第42章(1 / 4)
三天,足够半日潮地区经历六次潮汐变化,足够风暴迁移二千一百六十公里。
也足够让那些纷乱如麻且相互矛盾的思绪,渐渐平息,渐渐沉淀,澄清。最终,只剩下那个唯一答案。
这几天,余久山没有打扰李景的生活,尽力克制着。却还是不免忧心,惜着赵越汕的名义,每天偷偷准备餐饮让人送到他的住处。自己则是几乎完全投身于工作,用高压工作麻痹心中的千回百转与动荡不堪。
而李景状态也并不算好,胡子拉碴,人看着很颓唐,但至少要比之几天前要好得多。眼神异常坚定,心中已经有所答案,目光得以聚焦起来,直面这个现实。
他缓缓起身,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颓废的自己。他沉默地,与那个自己,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掉了脸上的疲惫与胡茬。浴后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不断向下滴落。他没有去擦,只是又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抬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图想让自己精神点。
指尖,略过了那些他平日里惯穿的宽松夹克和套头卫衣,最终,停留在了一件他极少会穿的黑色长款羊绒大衣上。
拿衣服时顿了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了那件余久山曾说过不错的那套。
那是余久山某次陪他逛街时,坚持要买给他的,理由是“你总该有一件能穿去正式场合的衣服”。当时李景还嫌它太“老气”,但余久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穿很好看。”
他换上那件大衣,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袖口各处。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角落里,那瓶几乎从未被动用过的香水上。
那是他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瓶香水。是余久山送的。
他向来不用这些东西,只是某次,随口提了一句:“你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隔天,这瓶与余久山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气息,如出一辙的香水,就出现在了他的桌上。
李景伸出手,冰凉的玻璃瓶身,躺在他的掌心。
他犹豫了很久。
可他的手指,在按动喷头的前一秒,却又猛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将那股熟悉且能让他感到安心的雪松气息,喷在自己的腕间。
他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一本正经的自己,忽然觉得,如果再喷上属于另一个alpha的味道,就显得太过刻意,也太过……可笑了。
最终,他还是将那瓶香水,放回了原处,与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有些界限,在得到明确的许可之前,还不能轻易跨越。
他放下香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这间他早已熟悉到麻木的公寓里,重新游走起来。
他看到,玄关处那双他最常穿的球鞋旁,总是整齐地摆放着一双余久山曾不经意间间留在这里的皮鞋。
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他那本随意丢弃的杂志下,压着一本余久山没看完的,有关于金融的硬壳书。
他看到,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喝的梅子汽水,而旁边的储物柜里,则整齐地码放着余久山偏爱的那几种茶叶。
太多太多……
分明只是短暂落脚的地方,却已经留下了这么多“印迹”。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生活,早已被另一个人的身影,密不透风地,彻底填满了。
余久山是他赖以为生的、最基本的生存要素,像是鱼和水,植物和阳光,人和氧气。
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渗透,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挖掘出与那个人相关的、无法割裂的痕迹。
他可以没有那些招之即来的omega,可以没有那些推杯换盏的酒肉朋友,甚至可以没有那家他赖以度日的酒吧。
但他不能没有余久山。
李景看着这一切,想着想着,忽然,低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无奈,却又有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怀。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此时,荣泰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余久山正坐在主位上,听着财务总监的季度报告。他身边的手机,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调成静音模式。
他记得日子,三天之期,已到了。
他不能错过任何一条,可能来自于那个人的消息。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向那只手机看去。
余久山正在翻阅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瞬。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那颗早已习惯了波澜不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他等来了。
他没有去看手机,而是直接合上了面前的文件,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股东。
“抱歉,各位,”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有点私事,需要提前离席。”
他顿了顿,不等任何人提出疑问,便用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着,又补充道:“后续的议程,我已经提前和杨秘书交代过,他会代我完成。各位不用担心。”
[李景:你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余久山回复得很快,快得几近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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