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余久山,你别走。”
本来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到这句话,余久山却不由愣住了,难以形容此时自己心中的感受,两种情绪近似撕扯,好半晌才低声应了:“嗯,不走。”
可人最不受控制的便是感情。
五年了。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试图用理智去禁锢、去杀死那份不该有的情愫。
可他还是,近似无可救药地,喜欢着李景。
这个认知,如同被块烧得通红的钢烙,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余久山感觉喉间干涩一片,仿佛五年前那个雪夜,他在阳台上抽的那些烟,与方才李景蹲在公寓门口抽的那几支烟,所有的烟雾,都在此刻,尽数进了他的嗓子,钻了他的肺。
李景问他这份情愫的源头,他是回答不出来的,发觉也只是在刹那间。
那股辛辣的、呛人的味道,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李景的声音,将他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我有时候真他妈想不明白,余久山……你图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李景按着余久山的肩,声音嘶哑,“我这个人,烂透了。只有你,余久山,看我这么烂,还跟个傻子似地站在那里。替我收拾烂摊子,给我那种……那种‘我好像还挺像个人’的错觉。”
余久山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将它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你可以不喜欢我,李景,”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你不可以,不允许自己,这么说自己。”
他凑近了些,用额头,轻轻地,抵住了李景的额头,带着些许安抚意味。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助纣为虐。你在纵容一个废物。你在浪费你的时间、你的好,在一个根本不会有回报的黑洞里。”李景语速极快,被握住的手轻微颤着。
“那又怎么样?”
余久山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李景那番话刺痛后,下意识的、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看着李景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近乎固执的、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要的,我就给。就算是无底洞,我也认了。我乐意跳,行不行?”
“你包容我,帮我收拾残局,那是因为你是圣人,你是我兄弟!但如果……如果变成别的……这他妈就全变了!你会受不了的,你会发现我内里早就烂透了,根本配不上你一丝一毫的认真!”李景猛地别过头,用手搓了把脸,呼吸加重,“还有你家……你父亲那边……他们怎么可能接受?我们两个alpha,这太荒谬了……这会毁了你的一切,你辛苦经营起来的东西……”
余久山捏着李景的手,紧了紧。他看着那双写满了不安与抗拒的眼睛,声音异常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漫长故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去经营那些东西吗?”
“李景……你听我说。”
“最开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因为任何人的脸色,而委屈自己。我只是想让我们,都有不被任何人掌控的、选择的权利。”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后来……后来,我是在铺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埋藏了太久的秘密,终于得以窥见天日。
“一条我知道没什么希望,却还是……很想很想,和你一起踏上的路。”
“我做好了所有的前提工作,不是为了压迫你,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我只是想告诉你,李景,只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会本末倒置。你有拒绝的权利,有选择任何你想要的生活的自由。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那不是李景想要的答案。
那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足以将他压垮的、沉甸甸的重量。
李景猛地甩开余久山的手,声音嘶哑地,低着头颓唐:“我他妈是个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情绪上来就像个疯子,惹麻烦的本事一流,可收拾烂摊子的能力几乎是零。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拿什么……拿什么去承担你?”
“而且……而且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你现在觉得我好,只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在外面有多烂,我跟多少人上过床,我说过多少谎……我根本配不上你这种‘认真’,余久山。”
“还有……跟我这种人扯上这种关系,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把你当成笑话!我不能再……我不能再毁掉你的人生了,你明白吗?”
李景烦躁地,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可在那层层叠叠的愤怒与自我厌恶之下,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可的、微弱的哀求。
余久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李景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沉重的空气里。他叹了口气,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了?”余久山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轮到我说了,你给我好好听着,李景。”
“第一,我不是傻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我想做,不是因为我被谁蒙蔽,或者期待什么回报。你的言论,并不成立。值不值由我决定,不是你。我也不需要你承担什么,我自己能承担得起自己的决定。”
“第二,你不是烂泥。烂泥不会在觉得自己是烂泥的时候感到痛苦。你会痛苦,恰恰证明你不是。你只是……迷路了,而且吵得很大声。你瞒了我很多事,对吗?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逼你,我想等你自己主动想说的时候再对我说。我永远站在这里,不会忽然消失。”
他的语气带上些许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自嘲:“第三,你的‘为我好’,就是替我做决定,然后把我推开?谁给你的权力?你那些的自以为是,更让我反感。我给你选择的自由,你也该给我选择的权利。”
“你觉得愧疚?觉得配不上?那就别只会用嘴巴说。站起来,做给我看。证明你接得住我对你的好,而不是自我贬低,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他看着李景,看着他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缓缓地,蹲了下来,与他视线齐平。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将最终的判决,砸在了李景的面前。
“我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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