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3)
李景满心槽点不知从哪了里开始说起,倒也没看余久山,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内那坨黑色的、难以名状的物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也觉得,”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语气近似诱哄,委婉提意道,试图在不打击对方积极性的前提下,挽救自己,“要不……咱们还是点外卖吧?下次找本更‘科学’点的菜谱,再尝试?”
可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余久山的眼睛。
余久山沉默地放下锅铲,垂眸,故作低落,勉强笑笑,又不想扫兴提起精神:“好。”
那一声“好”,轻得像声叹息。李景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他瞟了眼那本被余久山奉为圭臬的食谱,又看了看锅里那盘“油焖双笋香菇”,一咬牙,盛了一小块出来,视死如归地尝了一口。
他面色如常,甚至还点了点头:“嗯,味道还不错,挺香的。我先把它端出去了啊……”
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客厅,背对着厨房的方向,猛灌了几大口水,才把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苦着脸强行咽了下去。
他当然不知道余久山将这幕尽收眼底,微微抿唇,忍不住笑起来,眉眼温柔,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看他,瞳孔里深深印着他的身影,灯火似明亮又柔和。
“日式寿喜烧怎么样?上周你一直说想吃,会暖和一点。”余久山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衬衫袖子半挽起,露出节白皙而劲瘦的手臂。
“可以啊,相当可以。”李景立刻来了精神,“那不得配点好酒?前段时间,宋颜真那家伙弄来了瓶轻井泽六零年的威士忌,好东西,被我搞过来了。今天尝尝?”
李景朝余久山笑得肆意,摇晃手中的斜肩方形酒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流转,如同融化的软黄金,打着些借花献佛的心思。
形似苏格兰老式药剂瓶的琥珀色玻璃瓶里装的是价达2000万日元的好酒佳酿,属于是喝一瓶少一瓶,其收藏价值是远胜于品鉴价值的。
看来李景和宋颜真最近关系不错,余久山看着那瓶有价无市的珍酿,眼睫微垂,眸色淡了几分。这瓶酒,是李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宋颜真那里“搞”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心底的莫名情绪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抬起眼,用一种玩笑似的口吻,云淡风轻,将问题抛了出去。
“舍得啊?李景。”
全国上下也就剩下四十来瓶,大多还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李景惦念许久,好不容易才得了一瓶,其耗费的精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舍得,当然舍得。”
李景没有丝毫犹豫,也勾唇笑开,露出尖锐的虎牙,人向来是肆无忌惮惯了,此时笑得像个散千金换美人笑的浪荡子,调侃意味居多。
“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你啊?”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语气轻佻,眼神却无比认真,“这酒,算个屁。喝吗?我现在就开?”
那一瞬间的笑意,太过明亮,也太过滚烫。
一时间余久山被那笑意恍了眼,愣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李景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将那瓶酒从李景手中拿了过来。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用羊皮纸裹好,放回橡木酒盒,合上了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才是这瓶酒真正的主人。
“我可舍不得……”
余久山轻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随即,他抬起眼,平日里那张冷淡的面容,挂着抹狡黠的笑意,显得暖绒而平和。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酒盒。
“万一你半夜睡不着,想起这瓶酒,偷偷抹眼泪怎么办?”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留着吧。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再陪你喝。”
“成吧,那就多谢余大总裁手下留情了。”李景笑着,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凑到余久山身边,很自然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和他一起盯着手机屏幕看。
没有半点见外。
“但是,”李景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余久山的耳廓,带起一阵微乎其微的痒,“没有酒的新年,是没有灵魂的。要不……让店家送一瓶纯米大吟酿过来?配寿喜烧正好。”
他们靠得很近。
近到余久山能闻到李景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带着点室外寒气的烟草味,混着他惯用的沐浴露的清香。这味道他闻了二十多年,早已熟悉得像自己的体温。这种没有界限的距离,对他们而言,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再正常不过。
“关东风还是关西风?”余久山问他,声音平稳。
“关东吧,”李景的头,更重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蹭了蹭,“冬天吃着暖和。”
“神户牛肉还是松阪牛肉?”
“都成,对了,别加茼蒿。”
“知道了。”
余久山甚至没有听完他在说什么,便直接在备注里,敲下了那几个字。
他不需要。
经过长年累月的同吃同住,李景所有的饮食习惯,早已不再是需要刻意记忆的信息,而是变成了种近乎生理性的条件反射,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会下意识地,在点菜时避开李景所厌恶的食材;会在吃火锅时,记得他只吃某个牌子的、口感偏软的蟹肉棒;会记得他喝不惯太烫的水,总要用自己的手背试过温度,确认温热了,才会递给他。
只是此刻的余久山,还并未想过,这种在意的源头,究竟指向何方。他只知道,照顾李景,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余久山确认订单,然后放下手机,目光习惯性地,在客厅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阳台上,李景正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榻榻米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而余久山,也正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茶台,他取出一罐凤凰单丛,开始动作娴熟地沏茶。沸水冲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氤氲出馥郁的茶香。
李景叼着烟靠在榻榻米上看余久山动作娴熟地沏茶。
湿热的蒸汽与冷空气撞出片白霧,笼在余久山周身边,是极为衬他那身气质的。叫人看不透、又摸不着,仿佛流转间就要消失。
“你年纪轻轻,这爱好怎么像个小老头子似的啊,余久山。”李景哂笑,指节间轻轻磕动了下,抖落烟灰。
“那你可要尊老爱幼,去瞧瞧外卖怎么还没送到,手机在沙发上。”
倒也不跟他计较,本着四两拨千斤的原则,余久山不急不躁地,将第一泡洗茶的水淋在茶宠上,头也不抬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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