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是不在酒吧,看来在酒店。
余久山哑然而笑,摇摇头,又很快平静了神色,独自寂谧打扫地上的痕迹。
分明早该习惯才对啊,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余久山垂眸,脊背绷得却很紧。
李景皱起眉,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再次回拨过去,却被对方很快挂断。
随即,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余久山:有事明天说,我先休息了。]
“又是哪位老情人吃醋了啊?李少。”身边的omega显然深谙李景的风流韵事,调笑着凑了过来。
若是平时,李景不介意和他闲聊几句。但此刻,他实在没什么心情:“你过界了。”
“这么翻脸不认人啊,倒是和传闻中一直绝情啊……”
李景的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要清楚,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为了你口中的‘情’。”
“好歹我也是个omega给点面子,李少,我开个玩笑而已嘛,别那么严肃。”那人靠在沙发上,还想试着靠近李景。
“没人会因为你是个omega,就必须给你面子。”李景站起身,开始穿衣服,“面子,是自己挣的。”
他径直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临晨三点四十六分。
李景靠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深秋夜间的风总是寒湿居多,路灯冷清的白光散在长椅周围。他表情淡淡,眼神空茫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带什么情绪。
就静静地望着。
仿佛是种与世界隔着层薄雾,很飘渺,一阵风就能吹散。
衣服穿得并不多,平日他身体温度总是温热的,现今被寒风吹得浑身冰凉。
不知多久后,他才离去。
游魂似的,不见踪影。
这一夜,无眠的,不只李景一人。
翌日,荣泰集团的顶层办公室,气压低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杨秘书敏锐地察觉到,自家总裁比平日里更加冷淡,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他不动声色地提醒了手下的员工,一时间,整个楼层只剩下键盘敲击和文件翻阅的声响,效率高得惊人。
“让人去泡一壶普洱。”余久山从文件中抬起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这就去准备。”杨秘书说着,动作很轻地退出办公室。
余久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都隔绝在外。冷白的指节划过纸张的边缘,发出极轻微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声响,那是这片绝对安静中唯一的杂音。
他并不紧绷,反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笃定,仿佛昨夜那滩破碎的、黏腻的橙色沼泽,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可存在过的并不能被轻易抹去痕迹,他的眉头,总是不自知地微皱着。
却又叫人难以探寻,那皱眉的真正原因。
“请问需要备餐吗,余总?已经一点多了。”杨秘书轻声询问,将茶壶搁在桌面,倒好一杯,放在余久山方便拿取的位置。
余久山摘下眼镜,指腹按了按疲惫的眉心,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不用。”
杨秘书无奈退下。他知道,总裁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意味着他正用工作,来对抗某些更棘手的东西。
虽然他从未看透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直觉,觉得危险,想了想,便也不敢再深思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打破了一室沉寂。
是赵越汕发来的信息。
[赵越汕:上次去吉里斯巴达的照片,我导出来了,你看看。]
前两张是他的单人照。赵越汕的摄影技术向来专业,他总能捕捉到旁人难以察觉的瞬间。
一张里,他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神情宁静而疏离;另一张,他正侧头望向远方的海面,海风吹起他的发梢,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盛着比海水更深沉的寂寥。在赵越汕的镜头下,他有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不真实的瑰丽之感。
然而对此,余久山只是简单略过。
他直接划到了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四人的合照。
只一眼,余久山的目光便被牢牢地吸附住了。
照片的背景,是民宿前那棵挂满了果实的柠檬树。阳光正好,将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温暖而明亮。
李景就在他的身侧,像只大型的、黏人的犬科动物,亲密地揽着他的脖子,笑得肆意张扬,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快乐,是一贯的没心没肺。而他自己,微微侧着头,任由李景胡闹,唇角挂着一抹极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而纵容的笑意。
另一侧,赵越汕也在笑,似乎正侧耳听着余久山说些什么。而宋颜真则半蹲在最前面,对着镜头凹着造型,半眯着眼,笑得吊儿郎当。
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像根滚烫而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一夜的失眠和一上午的工作,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那层薄膜。
时间在那一瞬间定格,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笑着。
他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落在了李景那张笑得肆意张扬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缓慢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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