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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1 / 2)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余久山紧绷的神经。

急诊大厅里人声嘈杂,但余久山的世界却如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实在狼狈,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检查室紧闭的大门。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让人准备干净的衣物和车辆。四个小时的山路负重前行,不仅没让他倒下,反而像是在透支生命般支撑着他。此刻的等待,比那漫长的四个小时更让他感到窒息。

因为加急,报告很快出来了。医生看着手中的片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景,那眼神让余久山的心直往下沉。

“家属确定,伤者是从五米高的地方坠落?”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景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探究,“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缓冲的山地?”

“是。”余久山紧皱着眉头,手指紧紧扣着李景的手腕,“医生,情况……很糟吗?”

“从物理学和医学的角度来看,”医生翻看着片子,语气严肃,“五米,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这种冲击力直接作用于人体,通常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跟骨粉碎性骨折、踝关节完全断裂、甚至股骨骨折都是最基础的。更别提那些当场死亡的案例。”

一字一句,皆敲击在两人心头,不由有些涩然。

“所以我到底……”李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医生,你就直说吧,我是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还是……瘫痪?”

“别胡说。”余久山低喝一声,声音紧绷得犹如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这还只是骨骼。”医生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向他们细细科普着其危害性,“高坠伤最可怕的是内脏损伤。颅内出血、肝脾破裂、大血管撕裂……这些往往初期症状不明显,但一旦爆发,就是致命的内出血和休克。”

“行了,医生。”李景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放弃了挣扎,反而释然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幽默感,“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吧,我还能活几天?该吃吃该喝喝?”

余久山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握着李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死寂。在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界崩塌的样子。

拿到报告后,医生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反复对比着几张片子,眉头越锁越紧,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不科学。”

这副凝重的样子,让余久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他的声音紧绷,“是有什么隐患吗?内脏?还是神经?”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医生放下片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两人,“按照常理,五米高坠,且不说内脏损伤,跟骨和脊柱的压缩性骨折几乎是必然的。但检查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将检查报告确认再三:“内脏无异常,骨骼完整。唯一的损伤,只有右脚踝的韧带轻度拉伤和软组织挫伤。”

“……什么?”余久山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是……拉伤?”

“对。”医生指着片子,“可能是下落过程中有树枝缓冲,或者是伤者在落地瞬间做出了极其专业的自我保护动作。总之,这简直是个奇迹。我从医三十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从五米摔下来还能活蹦乱跳的。”

“操……”李景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笑得有些虚脱,“你的意思是,你刚才铺垫了那么久,又是粉碎性骨折又是内脏破裂的,把老子吓得差点就在这儿立遗嘱了,结果你告诉我就是个扭伤?”

“我是怕漏诊。”医生严肃地说,“毕竟这种情况太反常识了,我必须反复确认。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只是皮外伤加扭伤。”

余久山闭上眼,紧紧握住李景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才重新睁开眼,恢复了冷静:“明白了。那后续需要怎么护理?为了避免后遗症,我们需要注意什么?”

“如果想恢复的快一点的话,条件可以每天冰敷三到五遍,时间每次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都可以。一会儿让护士帮他用弹性绷带包扎一下,提供支撑感和轻度压迫。这段时间要减少走路,在不痛的前提下,轻轻活动脚踝,例如勾脚尖、绷脚尖之类的,促进血液循环,避免关节僵硬。”医生零零碎碎地交代道。

“还有其他的什么注意事项吗?或者药品什么的。”余久山微微颔首,继续追问。

“这个的话,我现在就不帮你们开了。凝胶或者是中药类搽剂都可以的,不过有个要注意的点,至少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后再用。睡觉的话最好把脚垫高一点,也可以准备一个护踝。”医生倒也有问必答。

临走前,李景实在没忍住,表情古怪地看着那位大夫:“医生,冒昧问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看诊风格……挺别致的?是不是每个被你吓得半死的病人,最后走的时候表情都跟我一样?”

“有吗?”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我觉得挺正常的啊。医学嘛,就是要严谨。”

“……行,你严谨。”李景被噎得没话说。

“多谢医生。”余久山不想再多做停留,礼貌道别后,便扶着李景走出了诊室。

在护士站做完简单的包扎处理,刚到走廊,余久山便再次在他面前蹲下身,背脊挺直:“上来。背你上车。”

“还背?”李景有些抗拒,“这又不是山上,地又不滑。医生都说了只是轻微拉伤,走两步没事。你都背了我一路了,我是真怕把你累坏了。”

“上来。”余久山没有起身,声音平稳却不容置喙,“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我们现在直接去机场,回首都。”

“回首都?”李景一愣,趴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这么急?不回别墅拿行李了?”

“杨秘书会处理。”余久山稳稳地托起他,迈步向外走,“专机已经申请了航线。”

“这么大阵仗?”李景咋舌,“不就是一个扭伤吗?”

“我不放心。”余久山低声说,倒是很坦诚,“这边的设备和医疗资源毕竟有限。只有把你带回去,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再重新检查一遍,我这颗心才能真正放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带你回家。”

“说真的,那医生简直是个奇葩。”李景趴在余久山背上,还在回味刚才的乌龙,“铺垫得那么悲壮,搞得我都已经在脑子里过完最后的人生清单了。”他乐不可支地哼哼着,“差点就交代后事了。”

“哦?”余久山脚步微顿,状似无意地问,“那你的清单里,都有些什么?”

“也没什么。”李景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陪你呗。”

“还有呢?”

“没了。就继续陪你呗。”李景蹭了蹭他的肩膀,调子懒洋洋的,“陪你上班,陪你吃饭,陪你睡觉。把你这一辈子都陪完,我就没遗憾了。”

这不是句“生死相随”的情话,也不带几分暧昧色彩,却让余久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他小心地将李景放进后座,递给他早已准备好的干爽衣物,然后坐进驾驶位,升起了挡板。

“行了。”李景按了一下车窗上方联系驾驶位的按钮,待到挡板重新降下后,将另一套干衣服递给他,“你也换一下,湿答答的不舒服。”

余久山只换了外套,便立刻发动了车子,直奔机场。

车子驶出医院,李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诶,对了!我的花呢?那些山茶花还在不在?那可是我拿半条命换回来的!”

得,还惦记着那几朵破花呢。

余久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想起那一幕就气得牙痒痒。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想把那花扔进垃圾桶的冲动,无奈地说道:“在。已经让人空运回去了,等你到家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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