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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2)

夜半,山雨骤然而至。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老旧的窗棂,那声音毫无遮拦地闯入屋内。山寺的隔音极差,风穿过走廊,凄厉地呼啸着,摇晃着某处松动的铁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噪音。这繁杂的声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本就浅眠的两人,都彻底没了睡意。

几个小时前,余久山如愿以偿地抱住了李景。

他没有做更多,只是将额头深深地抵在李景温热的肩窝里,如同一艘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那分明不是一个多么亲密的姿势,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落到实地的安心感。

而李景,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开玩笑。他只是沉默着,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力道,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这个从小就被迫扛起整个家族的男人,只有在这一刻,才肯卸下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最柔软,也会感到疲惫的内里。

就这般拥抱着,不知多久才分开。

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寺庙里只有一个公共淋浴间。

余久山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无法忍受不洗漱就入睡,更无法接受在陌生的环境里,与他人共用私密空间。这两相权衡,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他忽然觉得,李景之前说他“娇气”,或许并没有说错。

“行了,别皱着个眉了,跟天要塌下来似的。”李景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无奈又好笑。他伸出手,用指腹按住余久山的眉心,强行将那紧锁的川字推平,“多大点事儿。等夜深没人了,我们再去。我给你在门口守着,行不行啊?余大少爷。”

寺庙基础设备已经很落后了,就连淋浴室的门都是生锈的铁门,墙角还生出些青苔,看着倒是很原始。

待到确定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李景才将提前准备好的洗漱包递给他,忍不住吐槽:“一个alpha真够讲究的,得了,祖宗你进去洗吧。”嘴上是这么说着,却诚实地靠墙帮余久山守好门,这个时间点早已没有什么人。

老式挂灯泛着昏黄的亮光,挂线上甚至还缠着蜘蛛网,被阳台穿堂而过的风吹得直晃悠。

周围实在安静,只能听到余久山淋浴时花洒所发出的滴答声。李景甚至能大概猜想到他此时正在干什么,可能是正打着沐浴露,手或许在肩膀或许在脊背,也有可能在那段清瘦却有力的腰腹上。

水声渐停,应该在擦拭身体,然后穿上提前备好的衣裤,能听见衣物摩擦所发生的轻微声响。停止后便是脚步逐渐走近的声音,穿着一次性塑料拖鞋,走路时会有踏水所发出的响动。

余久山推开铁门带着一身热汽出来,脖子上还挂着李景备好的消过毒的干毛巾,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去洗吧,我已经洗好了。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

“行。”李景极其自然地伸手,从他脖子上取下那条还带着余温的毛巾,“我就不用你守着了,山里夜风凉,你先回房。”

“进去吧,别在门口吹风。”余久山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催促了一句,“不早了。”

“等等,”李景拉开自己的洗漱包,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挑眉问他,“你刚才用的哪瓶沐浴露?味道挺好闻的,我也用那个。”

“随便拿的。”余久山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红色那瓶。”

“好嘞。”李景拎着东西,推门走了进去。暖烘烘混合着水汽和余久山身上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去洗吧,别在这说话了。已经挺晚了,我自己心里有数。”余久山淡淡说道。

余久山并没有离开。他走到不远处屋檐下的栏杆边,背靠着廊柱,静静地望着远处那片被夜雨洗刷过,一望无垠的黑暗。

李景洗澡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没一会儿,就同样带着一身水汽,套着衣服走了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到余久山身边,抬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又凑过去闻了闻余久山的颈侧,随即不满地皱起了眉。

“不对啊,味道不一样。你身上那个更好闻。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记错。”余久山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有自信。

“可我感觉你身上就是比我香啊。”李景不依不饶,他干脆把脸埋进余久山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指控,“你肯定骗我了,自己用了好东西不告诉我。”

“……”余久山被他蹭得有些无奈,只能平静地解释,“可能是衣服上残留的香水味。”

“行吧,咱回房去。”李景不由分说地抓住余久山那只又开始变得冰凉的手,将人往房间里拽。他一边走,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没好气地数落着:“山里晚上多冷,你非要在外面吹风。都说了不用等我,让你先回去,当耳旁风是吧?一会儿又着凉了怎么办?你就不能让自己省点心?”

也还好房间里面的被褥都是僧人消毒晾晒过的,否则余久山怕是又要站一晚上。只是被子还不是太厚,应该是夏天用的忘了换。

李景抬手捏了捏被子的厚度,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张应急保温毯,递给了余久山。

“盖这个。”他言简意赅地说,“被子太薄了,夜里肯定冷。明天还要下山,今晚必须睡好。”

“那你呢?”余久山看着怀里的保温毯,许久没有动作。这显然是唯一的一条。

“我?”李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伸出自己温热的手背,贴了贴余久山那微凉的脸颊,挑眉道,“拜托,咱俩体质能一样吗?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一年四季都跟块冰似的。”

事实胜于雄辩,那温暖的触感,让余久山无法再反驳。他接过了毛毯,入手是极轻的材质,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看着李景,低声感慨了一句:“你这次出来,准备得……还真是充分。”

“是吧?”听到他难得的夸奖,李景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微微仰着下巴,那神情既神气又得意,“总算发现我的好了?说真的,哪次你跟我出来,我不是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的?”

事实上,李景的旅行信条向来是“随心所欲,走到哪儿算哪儿”。攻略?不存在的。计划?看心情。他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懒得费那份心。

但余久山是例外。

只要这个人跟在身边,他那颗随性的心,就会心甘情愿地降落下来,开始学着规划,学着周全,学着如何为另一个人,撑起一片舒适安逸的天空。他会提前查好天气,备好药品,规划好路线,将所有可能让余久山感到不适的变量,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嗯,很靠谱。”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坦诚是美德,你这次的赞美,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李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床铺,“不急,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下次,我再带你去些别的好地方,我玩过的,保证都有意思。”

“你玩过的地方,可就太多了。”余久山也在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就慢慢走,慢慢看。”李景理所当然地说,他靠在床头,撑着下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另一人,“花点时间陪我,把工作都丢开,不好吗?人活着,总得有点乐趣吧?”

“嗯,你说的对。”余久山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却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但现在,我们该睡觉了。”

“行,听你的。”李景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晚安。”余久山轻声说。

“晚安。”

雨大抵是临晨三点多开始下的,彼时两人均未睡着。窗外风雨交加的声音渐浓,他们静静听着雨声,都未曾作声,担心吵醒彼此,并不知道双方都还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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