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3)
荣泰总裁办公室,余久山一手拿着李景特地叮嘱他要吃完的饭团,另一支手操作着鼠标,目光则专注地扫过一份由其私人智库团队连夜整理的地缘政治风险晨报。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用最纯粹的工作来开启新的一天。
而“早餐”,这个词,早已从他的日常规划中被剔除。
手中这个饭团,无疑是一个“甜蜜”的“意外”。是今早李景送他到公司楼下时,硬塞给他的。那人靠在车门上,抱着臂,用一种“我今天就在这儿盯着你”的无赖架势,再三叮嘱他必须吃完。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保鲜膜仔细包裹,甚至还被捏出了一个笨拙形状的饭团,无奈地叹了口气。但那声叹息尚未散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眼底也漾开了一片清浅的笑意。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后,杨秘书推门而入。他将一叠需要紧急批阅的文件,悄无声息地放在办公桌的指定位置。眼角的余光,恰好捕捉到自家老板唇边那抹尚未完全敛去的、极其罕见的浅淡笑意。
余久山已经吃完了那个饭团,正在用湿巾擦拭手指。他看到老板那副略显放松的神情,便知道今天总裁的心情指数,应该在安全线以上。
杨秘书心中了然,但面上不动声色,只用他一贯专业而恭敬的语气问道:“余总,需要为您准备咖啡吗?”
“不用。”余久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只是幻觉。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文件首页,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这些,三十分钟后进来取。”
他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一个清晰的指令。杨秘书微微颔首,便安静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余久山开始处理那些加急文件,神情专注而冷峻,与几分钟前那个因一个饭团而失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稍后的日程,是接待一位来自中央部委联合工作组的重要客人。荣泰集团正在申建的“国家级新材料产业示范园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部委会审阶段,今天的会谈,将直接决定项目能获得多大程度的国家政策与资金扶持。
因此,他必须在会面前,将所有细节都准备到万无一失。
不巧的是,今天代表工作组前来前期对接的,余久山不仅认识,还关系匪浅。
李景的亲姑姑,本国财务部部长李舒,正是此次联合工作组的牵头领导之一。而今天负责具体接洽的,便是跟了她多年,深得其信任的秘书,陈泽。
这意味着,这场关乎荣泰未来的关键谈判,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层极其复杂且微妙的私人关系之下。余久山很清楚,他必须处理得比任何一次谈判都更加谨慎,不给人留下话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泽在杨秘书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余久山从座位上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他主动伸出手,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远:“陈秘书,好久不见。”
“余总客气了。”陈泽笑着与他握手,语气熟稔却不失分寸,“上次见您,还是在李老先生的寿宴上。一转眼,您已经把荣泰这艘巨轮驾驭得如此平稳,李董知道了,也该欣慰了。”
余久山心中对这种商业互吹式的开场白不免有些厌烦,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两人落座后,便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新园区投资计划书,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意图不言而喻。
都是在人情世故里浸淫多年的角色,陈泽立刻就明白了余久山想尽快切入正题的意思。他拿起计划书,象征性地翻了两页,便将其合上,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余久山,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余总的计划书,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您放心,”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李部长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她说,都是自家人,按规矩办,但规矩里的人情,自然也是有的。”
“那就有劳李部长费心了。”余久山微微颔首,语气客套得滴水不漏。
对于今天这场只有陈泽一人的“会面”,他早已了然于心。在项目启动之初,他就已经让人摸清了所有的关系。熟人好办事,但也更容易被感情绑架。
对于李家,他谈不上好感,但也不介意将其作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递交的计划书,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章程。
他真正的底牌,是在谈判桌上才会亮出的条款:企业所得税与增值税的地方留存部分,他要的不是常规的“三免两减半”,而是更高比例的财政返还;土地出让金可以按标准缴纳,但后续的土地使用税,必须争取到最大年限的减免。除此之外,他还要求根据项目的实际投资总额,按阶梯比例给予一次性奖励。
每一个条款,都踩在对方上限边缘,看似狮子大开口,但他很清楚,这笔交易,必成无疑。
他们甚至不需要一场正式的多方会议,就在这间会客室里,用几句心照不宣的客套话,敲定了一个百亿项目的核心框架。
这就是两个家族深度绑定后,必然产生的结果。
效率高得可怕,也现实得可怕。
后续,自然会有联合工作小组跟进。荣泰的cfo和法务团队会与对方的人,在会议室里为每一个小数点争得面红耳赤,但那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决策,此刻已经尘埃落定。而他,不屑于在这种已经内定的牌局上,浪费过多精力。
核心框架既已敲定,会议室里的气氛便松弛了下来。陈泽看了一眼时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发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邀请:“余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餐时间。不知您是否赏光,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这是一种典型的、将工作关系延伸至私人餐桌的社交手段,进可加深联系,退可缓和气氛。陈泽对此,早已炉火纯青。
按照惯例,无论内心多不情愿,余久山都应该点头应下。
然而,他只是抬手,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不必了,陈秘书。”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中午还有安排。后续的细节,就由我的团队与你们对接。”
陈泽是什么人,立刻就听懂了这句“逐客令”背后的潜台词。
公事到此为止,私交免谈。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个拒绝才是最正常不过的结果。他利落地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余久山与他短暂交握,便松开了手。
一点刚过,私人手机的铃声准时响起。
余久山靠进办公室的沙发里,抬手,用指节按了按疲惫的眉心。他取下鼻梁上那副隔绝了太多情绪的金丝眼镜,整个人的线条都仿佛柔和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划开屏幕接听。
“嗯,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几分钟前送走陈泽时,低了至少两个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你吃午饭了没?”电话那头,李景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背景里隐约有轻柔的音乐,应当是在酒吧二楼的包厢里,“别告诉我你又想拿工作当饭吃。”
余久山唇角微弯,倒也没骗他:“还没。刚结束一个会谈。正准备吃,别担心。”
“一个会谈能谈到这个点?”李景的语气更不善了,“比天还重要?饭都顾不上吃?订餐了没?外卖到哪了?”
“嗯,挺重要的,和政府的一个合作项目。”余久山对李景,向来没什么秘密,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补充道,“说起来,带队的人你也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景冷淡的声音:“李舒?”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