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3)
周围很安静,只有余久山在手机上划动屏幕的轻微声响。
“对了,”李景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余久山的手背上轻轻敲打了两下,只是为了吸引那人些许的注意力,声音也懒懒的,“你跟宋颜真那家伙,到底神神秘秘地聊了些什么?聊了那么久,难不成是背着我谈了什么上百亿的项目?”
余久山目光甚至没从杨秘书发来的资料上移开,只是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覆上李景的头发,轻轻揉了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是工作。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而已。”
“他那点破事,也来找你?”李景不满地收紧了握着他手的力道,冷哼一声,“真是闲的。早就说了别让他来烦你,净浪费时间。”
而后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闷:“以后离他远点,余久山。”
“知道了。”余久山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随口叮嘱道:“明天去酒吧少喝点酒,听见没?”
李景撑起身,靠在他的肩头,侧脸贴着汲取温暖。他凑到余久山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其实,我也可以不去的。只要你想,我就在家陪你。嗯?余久山,怎么样?”
余久山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全然的认真和坦然。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可以。李景,你不能把你的世界缩减到只剩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李景懒散地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你怕我缠着你,让你烦了?”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余久山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严肃而郑重,“健康的爱,不是牺牲和依附。你得先是你自己,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李景,然后,你才是我的爱人。我不要你把人生的重心,完全偏移到我身上来。”
……不然我会认为,我的存在,正在剥夺你的人生。
这后半句话,余久山没有说出口,只任由它在心底无声地沉淀。
他对李景,始终怀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
这种歉疚,源于他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他太习惯于规划一切、掌控一切,以至于在面对这份感情时,他最恐惧的,就是自己会不自觉地将李景也纳入自己的规划蓝图,将他的人生轨迹,强行扭转到与自己完全重合的轨道上来。
他爱李景的鲜活、热烈,爱他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可以照亮自己冷静到近乎灰色的世界。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恐惧,恐惧自己的世界会过于沉重,会耗尽这团火焰的光和热;恐惧自己的占有欲,会如藤蔓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缠绕住他,让他失去自由飞翔的天空。
那不是爱,那是吞噬。
所以,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李景:要独立,要自由。这不仅仅是一种爱情观,更是他对自己那份沉重爱意的一种……恐慌式的制衡。
李景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他只是习惯性地,余久山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他静静地看了余久山几秒,向后靠去,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地眯起眼:“好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迅速切入到最实际的问题,“那我明天尽量少喝。你呢?大概几点下班?晚餐是在公司解决,还是回来吃?”
这不是他想要的,却是他认为必须做到的。他想给予李景的,不是一份令人窒息的捆绑,而是一段能让彼此都自由呼吸的健康感情。
“嗯。”他应了一声,思绪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纳入考量,“喝酒前记得吃护肝片,我放在玄关柜第二个抽屉里了。下班时间不确定,但我会提前通知你。你不用再做饭了,”他看着李景,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出去吃,我们就请个钟点工阿姨,让她算好时间做好,放在保温柜里。”
事实上,“请阿姨做饭”这个选项,在过去的人生里,从未进入过余久山的考虑范围。
他对私人领域的界限感,近乎一种偏执。他可以容忍钟点工在约定的时间里,在指定区域进行打扫,但绝不能接受一个外人,在他的厨房里,留下食物的气味、个人的习惯,以及任何属于“生活”的印记。
那对他而言,不是便利,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冒犯。
但是,李景不一样。
李景可以在他的厨房里弄得一团糟,可以用他的杯子喝水,可以把衣服随手扔在他的沙发上。因为李景不是“外人”,他是这片领地的另一位主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其为他一人操劳。
余久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请阿姨只是权宜之计。他想,或许该挤出些时间,去报个料理班。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一想到未来某天,能亲手做一顿饭给李景,看他露出惊喜或嫌弃的表情……似乎,也并不算太坏。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你就甭担心我,搞得我跟个小孩子似的。”李景别过头伸手扶额,但语气却分明是带笑的,“以后是不是还要喂我吃饭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别了吧,差不多得了。”
知道他在开玩笑,余久山哼笑声:“也可以,你想的话。”
“可以什么?”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李景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打趣,顺着他戏言道:“余久山,你别搞我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可全毁了。”
“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滴水不漏,手段高明。”
“你这人,以后可不能养孩子。”李景笑着露出虎牙,语气里满是调侃,“非得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太溺爱了,真的。”
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差点忘了,他们之间,或许根本不存在“以后”和“孩子”这种选项。两个alpha,不过是说说笑话罢了。
余久山抚摸他头发的动作没有停,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他只是顺着李景的话,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说:“嗯,没这个打算。”
他有李景一个,就够了。
“溺爱”这个词,前提是“爱”。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从对李景的这份、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爱里,再分割出哪怕一丝一毫,去给予另一个陌生的生命,即便那个生命与他血脉相连。
他给不了,也不想给。
李景凑近他,呼吸几乎要拂上他的嘴唇,他盯着余久山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当然。”余久山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而李景只是玩笑着抛出了句:“行,信你一次。”将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轻飘飘地糊弄了过去。
他当然没信。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两名alpha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童话故事,而是逆流而上。他们要面对的,是来自生理本能的排斥,是来自社会舆论的审视,是来自家族期望的重压。这条路太过崎岖,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激情总有耗尽的一天,到时候,现实这只无形的手,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推开。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也从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所以他早就为这场游戏设定好了终局,如果有一天,余久山腻了、倦了,那他们就默契地退场,回到最初的发小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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