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4)
他抬手,轻轻地,将那只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李景,我只是……习惯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白,“习惯了,不把那些负面的、不好的情绪,带给你。”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也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因为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舍不得,让你因为我的事,而有任何的不开心。”
“而且,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从某种角度来说,注射这个药剂,并不完全是坏事。它让我……能更冷静地,处理很多问题。”
他看着李景,看着他那双依旧写满了不解和痛苦的眼睛,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
“况且,我们现在,不只是朋友了。”
“你是我的恋人,李景。”
“我不想因为这些早就过去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而影响到你的心情。”他的语气,认真而恳切。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景所有的气,都在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阵比刚才更加汹涌,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心疼。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李景忽然感到很无力。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软绵绵地,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的力气。
他看着余久山那张平静的侧脸,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是那么的无懈可击,漫不在乎地,好似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第一次,让他感到了种近乎绝望的距离感。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平,在那个人面前,都如同一场可笑而又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他根本,就不需要。
不需要他的分担,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可能连他的“喜欢”,都不需要。
最终,李景将所有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个不停的情绪,都一点点地,强行压了下去。
化作了一声自嘲而又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跟余久山这种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家伙,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那就不讲了。
“好吧。”他往沙发上一瘫,又恢复了那副没骨头似的模样。
“你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他看着天花板,用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语气,随口说道。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那人。
“但有件事,我得提前通知你一声。”他说,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哪怕你觉得我碍事,哪怕你嫌我烦……我也会死皮赖脸地,就这么赖着你了。”他挑了挑眉,那笑容,又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痞气和不着调,“我倒要看看,你那些‘没什么’背后,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喂,余久山……”他用脚,轻轻踢了踢那个还站着的人,以图引起他的注意,“听到了没?”
“真的没什么,李景,都过去了。”余久山垂眸,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厨房,用这个动作,来单方面地,终结这场让他无所适从的对话。
“饿不饿?”他背对着他,打开冰箱,问道,“晚饭想吃什么?刚刚在灯塔,也没吃上几口。”
余久山的这种反应,比其他发泄情绪的行为更让李景感到无力和疏远。它如同一堵光滑而又冰冷的玻璃墙,将两人隔绝起来。
李景能看到余久山,却无法真正触碰到他内心的痛苦,所有的安慰和心疼都被无声地弹了回来,只剩下深深的挫败感和“原来我始终被排除在外”的清醒认知。
余久山那句轻飘飘的“真的没什么”,彻底压垮了李景所有的情绪。
他忽然,也觉得很累。
“我不饿,冰箱有吐司,你饿了自己去吃吧。我去洗个澡,准备休息了,就这样。”李景神色冷淡下来,转身上了二楼进入自己房间,反锁上了门。
余久山独自站在偌大的客厅之中,明明是暖色的灯光,却让心底不知从何处生出了几分凉意。
余久山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合上了眼。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措。
他不知道,此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李景,会用一种怎样的目光,来重新审视自己。
同情?还是怜悯?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反而,是一个很麻烦的、需要人小心翼翼对待的、脆弱的病人?
他会不会因此,而感到有负担?
他会不会,在想清楚这一切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收回他刚才那句“死皮赖脸地待在你身边”的冲动承诺?
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由另一个人来宣判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一贯喜欢可控的事物,可此时却也不得不面对,心中所有的起起伏伏,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余久山是真的不明白。
他不太理解,李景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去深究那些早就被埋葬的、腐烂的过去。
知道这些充满了妥协与不堪的往事,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让他,也跟着一起,陷入这种令人不快的情绪里外,别无他用。
在余久山的世界里,李景,就应该永远活在阳光下,张扬地笑,肆意地闹。那些阴暗的,又或者是负面的东西,本就该离他越远越好。
而且,从最实际的角度来说,就算当时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呢?一个同样年少的,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他,又能如何去对抗一个早已掌控了一切的、冰冷的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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