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遗落的心(1 / 2)
就是现在!
在锁簧弹开,那***将松未松、富江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解开最后一道扣环的那个千分之一秒的生死间隙——
风间秀树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迷蒙水汽与脆弱依赖,如同被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的晨雾,没有消散,而是被那股决绝的意志强行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冰冷锐光。
那光芒凛冽如霜,仿佛能刺穿灵魂,如同雪原上骤然出鞘的寒刃,不带一丝犹豫,直指咽喉。
所有的犹豫、恐惧、对后果的万般权衡、乃至内心深处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纠葛,都在这一刹那被极致的危机感压缩、凝聚、淬炼成一股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行动本能。
——挣脱!
他不再思考,不再感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一直紧握在身侧、掌心已被那枚尖锐的猫牙硌出深深印痕、甚至渗出血丝的手,如同在黑暗中蛰伏了无数个世纪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骤然发动了致命一击。
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模糊残影。
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给自己感受掌心剧痛的时间。
他用那枚染着他自己体温、尖端异常锋利的猫牙,对着自己另一只摊开的手掌掌心,狠狠一划。
“嗤——”
皮肉被锋利物体划开的细微声响,瞬间被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淹没。
一道鲜红的血线在白皙的掌心瞬间绽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朵妖异红梅。
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浸润了那枚莹白如玉的牙尖,将那抹纯净的白,瞬间染成刺目而惊心的猩红。
这自残般的动作,仅仅是序曲。
染血的猫牙在空中没有丝毫停滞,仿佛被那滴血赋予了生命与诅咒的力量。
它划出一道决绝而狠厉的死亡弧线,带着风间秀树憋屈多日、倾尽全力的孤愤与求生的意志,狠狠扎向富江那近在咫尺、毫无防备、正微微脉动着的、苍白脆弱的脖颈侧方。
目标精准得令人胆寒。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此刻死寂紧绷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是尖锐物体刺穿娇嫩皮肤、没入皮下血肉时特有的、带着湿濡感的声音。
猫牙尖锐的顶端,如同烧红的铁针插入凝固的油脂,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便轻易地穿透了那层属于川上富江的、看似吹弹可破实则同样异于常人的皮肤,深深没入,直至牙身大半隐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温热的、带着奇异馥郁甜香的血液,几乎是立刻从伤口边缘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红色溪流。
风间秀树掌心渗出的、属于他自己的温热鲜血,与富江颈间涌出的、属于非人怪物的血液,通过那颗作为媒介与载体的奇异猫牙,在皮肉深处瞬间接触、交融。
仿佛完成了一种古老而邪异的契约仪式。
像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纠缠不清、挣不脱、斩不断的命运红线。
在此刻,正以最血腥、最直接、最痛的方式,再度紧密地、无法分割地捆绑在一起。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甚至超越了常理的极限。
川上富江留给世界的印象,向来是与“娇气”、“怕疼”、“受不得半点委屈”紧密相连的。
稍有不适,他便会眼泪涟涟,大发脾气,将那点痛苦千百倍地放大并施加于周围。
然而。
在此刻,预想中的凄厉痛呼、暴怒的嘶吼、或是疯狂而致命的反击,并没有如同预期般立刻降临。
他甚至没有下意识地去捂住自己正在汩汩渗血的脖颈伤口。
富江的动作,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样子,仿佛颈侧传来的并非利刃刺穿的剧痛,而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虫在叮咬,带来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麻痒与诧异。
然后,在风间秀树几乎屏住呼吸、瞳孔骤缩的注视下,他竟然用那只刚刚还握着钥匙、此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继续完成了***上最后一个金属扣环的解开动作。
“咔。”
一声轻响,清脆而冰冷,如同最后的判决,也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章。
禁锢了风间秀树四肢多日、象征着无望囚禁的柔软枷锁,终于彻底松脱,如同失去了生命的黑色藤蔓,无力地沿着床沿滑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最终,堆叠在柔软的地毯上,再无威胁。
直到这时,直到亲手解开了最后一重束缚,富江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没有去捂自己脖颈上那个正在缓缓渗出猩红液体、显得格外刺目惊心的小小伤口,也没有试图去拔出那枚诡异扎在自己皮肉里、如同某种邪恶标记的猫牙。
他炽热的、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目光,只是越过那枚染血的猫牙,越过自己颈间蜿蜒的血迹,直直地、痴迷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黏着在风间秀树的脸上。
苍白的唇角,竟然一点一点地,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艺术创作般,扯开了一个疯狂的弧度。
那笑容苍白、病态,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却奇异地将极致的阴鸷疯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破碎的温柔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泛红的眼眶中滚落,大颗大颗,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沿着脸颊滑下,与他颈间蜿蜒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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