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血玉树(1 / 2)
冰激凌车行驶的速度极快。
它穿行在渐次稀疏的都市楼宇之间,如同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银色幽灵,对复杂的路况与红绿灯视若无睹,却总能以毫厘之差优雅地滑过每一处障碍与车流间隙。
车窗外的霓虹灯海与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化作一片模糊褪色的背景噪点。
天色在疾驰中悄然变化。
深沉的靛蓝被东方的鱼肚白稀释,染上灰蒙蒙的雾气,继而透出些许冷淡的铅灰。
当第一缕算不上温暖的晨曦勉强穿透低垂的云层时,车辆已经彻底驶离了人类文明密集的区域,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被厚重原始植被覆盖的深山丛林。
道路迅速从铺设良好的柏油路,变为颠簸的碎石土路,最后甚至只是被车轮勉强碾压出的、蜿蜒曲折的林间小径。
山路陡峭,遍布裸露的树根与湿滑的苔藓,寻常车辆在此早已寸步难行。
然而,这辆造型奇特的冰激凌车却如履平地。
它仿佛完全不受地心引力与路面状况的约束,车身始终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平稳姿态。
遇到陡然上升的陡坡时,不见引擎吃力嘶吼,车身便以一种近乎滑翔的轻盈感向上攀升;途经坑洼沟壑,底盘下方似乎有某种柔韧的缓冲机制无声运作,将剧烈的颠簸过滤成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起伏。
车轮碾过湿滑的腐殖质与裸露的岩面,留下极浅的、仿佛被什么无形力量熨烫过的痕迹,随即又被林间飘落的枯叶与新生的苔藓悄然覆盖。
这已超越了卓越的越野性能,更像是一种对物理环境的、从容不迫的适应或无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苍翠的浓绿与深褐的枝干交织成一片流动的、令人目眩的壁纸。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与新生混杂的浓郁气息,潮湿的水汽凝结在车窗玻璃外侧,又因车内的恒定温度而未曾内渗。
不知行驶了多久,在一片相对开阔、树木略显稀疏的山坳处,车辆的行驶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
前方,隐约出现了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几堵倾颓过半的土墙,歪斜的木制门框空洞地张开,屋顶早已坍塌,露出内部被野草藤蔓侵占的空间。
这是一个显然已废弃许久、被丛林缓慢吞噬的小村庄。
荒芜,死寂。
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与疯长至半人高的杂草时,发出的单调呜咽。
就在车辆即将完全穿过这片废墟的边缘时,风间秀树一直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掌心的猫牙隐隐发烫。
并非是错觉。
那种非常清晰、带着警告意味的温热感,从紧贴掌心的坚硬物体内部渗出,穿透皮肤,直抵神经末梢,与周遭荒凉阴冷的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目光警觉地扫向窗外那片破败的、在晨光中依旧显得鬼气森森的废墟。
几乎就在他察觉异样的同一时刻——
车前不远处,那片被晨曦拉长了阴影的、半人高的茂密杂草丛,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两下。
不是风吹的轻柔摇曳,而是某种笨拙、迟缓,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拨动。
紧接着,两个极其瘦削、佝偻的身影,如同从地面阴影中直接“浮”出来一般,摇摇晃晃地、以一种近乎梦游的僵硬姿态,“穿”过茂密的草茎,突兀地出现在了冰激凌车正前方的狭窄小径上。
他们的出现毫无声息,甚至没有惊起飞鸟或虫鸣。
那是两个男人。
或许说,曾经是男人。
如今只剩下两具裹在破烂肮脏、几乎看不出原色布片里的骨架。
他们骨瘦如柴到了骇人的地步,嶙峋的关节在薄薄的皮肤下尖锐地凸起,仿佛随时会刺破那层黯淡的、沾满污垢的“包裹物”。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粘连在一起。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们的状态。
动作迟缓得不似活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目标明确的执着。
他们似乎对疾驰而来的、造型怪异的车辆毫无畏惧,也毫无好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车辆的方向,或者说,是透过车辆,“盯”着车内的某物。
他们就那样站着,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堵在了小径中央,挡住了去路。
像两具刚从被遗忘的古老坟茔中挣脱爬出、被某种远超生理饥饿的、更深层欲望驱使了太久太久的活尸。
与此同时,风间秀树掌心的猫牙,烫得越发明显、越发急促了。
那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眉头紧蹙。
驾驶座上,白发金眸的店长有了反应。
冷淡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车前方那两道诡异的身影,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褴褛的布料和干瘪的皮肉,直接看到内里可怖的真相。
“是两具干尸。”
他低声说,“他们的血……都被吸干了。”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转向风间秀树,那目光里情绪寥寥,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这附近,应该有一棵‘血玉树’。”
“……血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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