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想成为一个人(1 / 1)
窗外,风声呜咽,穿过木屋的裂隙与枯枝,发出悠长而凄冷的哨音。
仿佛在为方才那场无声的掠夺与消亡奏响挽歌,又似在警示着更深沉的黑夜。
房间内,可怖的“血玉树”已化为焦枯残骸,曾经粘稠如血浆的空气似乎也因那庞大邪恶存在的消逝而变得稀薄了些许。
尽管浓重的血腥与腐朽依旧盘踞不散。
光线依旧昏暗,惨淡的月光吝啬地照亮一隅,将冰激凌店长新添了一丝若有似无血色的侧脸,勾勒出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莫测的轮廓。
风间秀树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白发金眸的存在,变得更强大了。
并非体积的膨胀或气势的外放,而是一种内在的充盈与沉淀。
就像一口原本就深不可测的古井,被注入了新的、庞大的水源,水面或许依旧平静无波,但其深度与蕴含的力量,已悄然跃升至另一个层级。
那股冰冷、纯粹、非人的存在感变得更加厚重、凝实,无声地压迫着周围的空气。
也让风间秀树掌心的猫牙陷入了更加混乱无序的温度交替,仿佛连它也无法判断这变化是福是祸。
他强迫自己从那地狱绘卷般的场景和对方诡异的变化中抽离出理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不适与更深的疑虑。
目光锐利如淬火的刀锋,牢牢锁住冰激凌店长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晰映出微光的金色眼眸,声音因为紧绷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你吞噬了血玉树。”
他陈述着刚刚亲眼目睹、超越理解的事实,每个字都像砸在凝固的空气中。
“现在呢……你又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这个神秘、强大、目的成谜的“同伴”,在获取了这明显能增强其力量的“养料”之后呢,他的意图会是什么?
是会遵守诺言,继续原本行程?
还是……有了新的、或许更危险的目标?
冰激凌店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凝视般的专注,看了风间秀树半晌。
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跳跃的微弱光影,也清晰地映着风间秀树紧绷而警惕的脸庞。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形的压力拉长。
就在风间秀树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另一个模糊难解、充满算计的答案时——
他说:
“我只是……”
话音微微一顿。
仿佛在确认这个表述的准确性,又像是在品味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远超字面意义的重量。
“想成为一个人。”
七个字。
清晰,平缓,没有任何夸张的渲染或情感的注入。
却像七颗沉重的冰雹,猝不及防地砸在风间秀树的心湖上,激起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片茫然与更深的、刺骨的寒意。
想成为……一个人?
这句话从这样一个刚刚以非人手段吞噬了邪异妖树、本身也明显非人的存在口中说出,充满了荒诞、矛盾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悖论感。
成为一个人?
哈,以这种令人悚然的方式?
通过掠夺血玉树这种以生命和怨念为食的邪物?
这算什么“成为人”?
是想获得人类的形体?人类的感官?人类的情感?
还是……人类那有限却真实的、存在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本身?
风间秀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有的警惕、质问、乃至恐惧,似乎都在这个过于简单又过于复杂的答案面前,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壁。
冰激凌店长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解释。
他似乎并不期待风间秀树能理解他。
或者说,他认为这已经算是足够清晰的答案。
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房间外更深的黑暗。
那新添了一丝血色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那是种介于非人完美与近乎人类生动之间的、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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