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秀、树……”(1 / 1)
冰激凌车已无声驶离,如同它出现时一样诡秘。
红色的车尾灯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中,拖曳出两道短暂而朦胧的光痕,如同受伤野兽眼中最后的红光,随即便被贪婪涌上的混沌彻底吞噬、抹平,再无踪迹。
然而,就在那辆车消失的方位,更深邃的、几乎与渐沉的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暗,开始无声地、不合常理地汇聚、翻涌。
更加粘稠、更加深沉、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的浓浊黑雾,从四面八方悄然抽离、凝聚,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一个模糊的涡流,中心是比最深的子夜还要纯粹的墨色。
然后,如同水墨滴入清水,又像镜面浮出倒影——
一道纤细、笔直、仿佛被沉寂的夜色裁剪而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毫无征兆地从那涡流中心“析出”,逐渐清晰。
是种田才生。
他静静地伫立在黑雾的核心,肤色呈现出一种月光流淌在古老瓷器上的冷白,光滑、细腻,却毫无生机,与周遭翻涌的深沉黑暗形成了极致而刺眼的对比。
纯白色的、不见丝毫瞳孔痕迹的眼眸,如同两颗被精心打磨过、却蒙着一层永恒霜气的冰冷石子。
空洞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精准感,牢牢地“锁定”着风间秀树与深田龙介身影消失的街道转角方向。
他的面容秀美精致得近乎虚幻,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严苛的雕琢,却又因那份过分的苍白与死寂,而透出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美丽。
那是属于墓穴中沉睡千年、未曾腐坏的殉葬者般的美,美得毫无温度,美得令人胆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唇。
色泽浓烈得如同熟透到即将腐败的深色浆果,又像是凝固的新鲜血液,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构成一幅妖异到极点的静物画。
此刻,他那红艳得惊人的唇瓣,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初次使用发音器官般的滞涩感,开合了一下。
两个音节。
两个对于他此刻非人姿态而言极其陌生、似乎带着生涩与不自然发音的字眼,被他用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却又异常清晰地送入了粘稠的空气中:
“秀、树……”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仿佛携带着某种超越言语本身的、奇异的重量与冰冷黏着的质感。
周遭原本缓缓旋转的黑雾,在这个词响起的瞬间,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扰动,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与紊乱。
吐出这个生疏而古怪的称呼后,种田才生那张始终维持着绝对静止与空洞的脸上,竟然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虚幻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弧度。
谈不上是笑容。
没有温暖,没有愉悦,甚至没有明确的情绪指向。
更像是一种生硬的模仿,是某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无法理解、无法命名的、微弱的内在波动。
在那张非人的、完美却死寂的面孔上,强行扭曲出的一道诡异而妖艳的涟漪。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衣衫,空洞无瞳的纯白眼眸,配上嘴角这一抹极淡、极冷、极不协调、仿佛画错了位置的笔触般的虚幻笑意。
构成了一幅超越了恐怖与美丽界限的、诡艳到令人骨髓深处都渗出寒意的、静止却又充满动态恶意的画面。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无声翻涌的浓浊黑雾中央,纯白的“视线”穿透重重建筑的阻碍与弥漫的雾气,牢牢追随着远处那两个浑然不觉、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的背影。
嘴角那抹虚幻的笑意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凝固在他完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久久不曾散去。
不知想起了什么,或者仅仅是那点模仿出的情绪涟漪终于耗尽,他又极其缓慢地、恢复了之前那绝对的平静。
嘴角的弧度被一丝不苟地拉平,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光影的错觉。
随即,一声极轻、极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厌烦或困惑的——
“啧。”
轻响。
消散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与雾气里。
黑雾悄然涌动。
将他的身影重新包裹、淡化,最终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那声冰冷的余音,和空气中残留的、更甚于之前的阴寒,证明着某个难以名状的存在,刚刚于此短暂驻足,并投下了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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