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8)
同婚法案通过那天,郑如瑯正在厨房里切葱。
她刀工没太多长进,切得很难看,那一把葱被她切成了五六种长度,有几段甚至飞到砧板外面,落在流理台边缘。尹逢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刀从她手里拿过来。
「出去。」
郑如瑯低头看了一眼砧板:「我切得很差?」
尹逢春把那几段葱重新拢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说:「切得很有想法。」
「那不就是很差?」
尹逢春没接话,大抵是懒得理她。刀在她手里就听话很多,细细几下,原本长短不一的葱段被重新切好,整整齐齐堆在砧板一角。
郑如瑯不敢再开玩笑,乖乖靠在流理台旁边,看她低头切东西。
尹逢春今天下班回来得早,换了居家服,头发随手鲨鱼夹挽起来,后颈露出一截白。她切东西的时候一向专心,手腕稳定发力,眉眼安静低垂,像连一点葱花都要被她妥帖安顿。
郑女士正在看电视,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一边叠一边看新闻。煎饼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时不时扫到她手背。
郑女士嫌弃她:「走开,毛全掉衣服上了。」
煎饼没走,甚至翻了个身,差点滚下去。
新闻声一开始只是背景音一般的存在,直到主持人说到同婚法案今日三读通过,屋子里的气氛便随之凝固了。
尹逢春切葱的手停住了,郑如瑯也抬起了头。
在当时的电视画面里,有很多人,记者似乎也很激动,现场的镜头晃得很厉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声音收得不太清楚,欢呼和掌声混成一坨兴奋与感动,却又很清楚地靠着传媒传进了这间屋子。
郑女士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一边,过了半晌,才像是终于听懂了这个新闻在干嘛。她转头看向厨房,对着厨房里的两人说:「这样你们就能去登记了?」
尹逢春低头看着砧板,过了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她的回应很小声,小声到如果不是郑如瑯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几乎会以为她只是应了别的什么。
郑女士倒也没有继续问,只是抱起折好的衣服,准备拿回房里的衣柜放。
「能登记了挺好的,」她说:「不过一时半会也不着急,今天先把晚饭吃了,别菜都没炒,人就站那儿发呆。」
尹逢春这才把刀放下,开始料理晚餐。
一切好像又回到平常,炒菜,盛汤,摆碗筷,只是大家都能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那个消息落在屋子里了。
晚饭吃得和平常差不多,尹逢春做了紫菜蛋花汤,炒了高丽菜,郑如瑯负责把切坏的葱从流理台边缘捡起来丢掉。
吃饭时,电视里还在播后续新闻。主持人说了一些制度上的内容,婚姻登记、配偶身份、权利义务。郑如瑯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那些词忽然都变得很立体,一下子跑到眼前来。
尹逢春吃饭比平常慢,她本来吃得就慢,今天更慢。夹菜时筷子停在半空,看起来像在想事情,又很快收回来,夹了一点青菜到碗里。
郑如瑯盯着看了她好几次。
直到尹逢春终于抬眼:「你看我干什么?」
「你怎么心不在焉?」
「你也是。」
郑如瑯不说话了。
郑女士坐在对面,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饭桌上打什么哑谜,要去就去,不去就慢慢想。结婚而已,又不是明天赶不上菜市场,还得是后者有急迫性。」
尹逢春差点被菜呛到。
郑如瑯笑了一声。
尹逢春转头看她:「你笑什么?」
郑如瑯立刻低头吃饭:「没有。」
郑女士看了她们一眼:「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吃完饭,尹逢春收拾碗筷,郑如瑯跟进厨房,从她手里接过去。
「我洗。」
尹逢春没有争,只回到客厅把桌子擦干净,又把剩菜分装好,放进冰箱。
水声哗啦啦响着,郑如瑯洗了两个碗,忽然问:「你想去吗?」
尹逢春关冰箱门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登记。」
厨房里突然只剩水声。
过了几秒,尹逢春说:「我还没想好。」
郑如瑯嗯了一声,她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拿布擦干手。
「那就慢慢想。」
尹逢春看向她。
郑如瑯说:「又不是新闻一播完,我们就得立刻去。」
尹逢春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今天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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