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3)
「反正,」她说,「你要是想跟我去同一所大学,就要再多练一点。」
我说:「谁说我要跟你去了?」
她抬头看我,我只好把纸张夹进书里。
「知道了。」
她又笑了,她笑得很轻,像春天的风,从人脸上拂过去。
高三来得很快。快到我还没反应过来,教室的黑板上就贴了倒数日历。
两百天。一百天。五十天。每撕掉一张,教室里的空气就紧绷一点。
大家都开始拼命,有人晚上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背书,有人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操场读英语,有人一边哭一边写卷子,写完又擦掉眼泪继续写。
我也在写。我以前不知道人可以写那么多卷子,语文、数学、英语、理化,一张又一张,桌肚里塞不下,书包里也塞不下。我的手指被笔磨出一小块茧,肩膀好酸,眼睛也疼。但我没有停,因为尹逢春没有停。
她比谁都累,可她每天还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她的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书角翻得起毛边,笔芯用完一根又一根。
有一次晚自习,我看见她趴在桌上,很久没有动。我以为她睡着了。走近才发现,她在哭。
没有声音,就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把草稿纸洇出一块湿痕。
我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怎么办。我不会哄人,也不会说那些很有用的话。我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她桌上。那颗糖是郑女士塞给我的,说脑子不清楚时吃。
尹逢春抬头看我,眼睛更红了。
我说:「吃吧。」
她说:「我不想吃糖。」
我说:「那你拿着。」
她低头看着那颗糖。过了很久,她说:「郑如瑯,我有时候很怕。」
我问:「怕什么?」
她说:「怕我考不上。」
我说:「不会。」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那么会读书。」
她摇头:「不是会读书就一定有用。」
我不懂这话。
在我眼里,她成绩那么好,老师那么看重她,她只要考完,就能去想去的地方。
可她好像一直站在什么东西边上。往前一步是路,退后一步就是很深的地方。
我看不见那个地方。但我知道她看得见。
我说:「你要是怕,就跟我说。」
她问:「说了有用吗?」
我说:「不知道。」
她看着我。
我又说:「但你说了,我就知道。」
这话很笨,我说完也觉得笨。可尹逢春忽然低下头,把那颗糖攥进手里。
她说:「好。」
那天以后,她偶尔会跟我说一点家里的事,即便说得很少。
她说她有一个弟弟,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给弟弟。她说她从小成绩就很好,老师到家里劝她爸妈让她继续念书。她说她妈有时候也会偷偷给她塞二十块钱,但转头又会骂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心野了,以后不好管。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背课文。
我听得很烦,不是烦她,是烦那些人。
我说:「那你以后别回去了。」
她说:「哪有那么容易。」
我说:「考走就容易了。」
她看着窗外,窗户映着教室的灯,她的脸在玻璃上有一层模糊的倒影。
她说:「所以我一定要考走。」
那时候离高考还有四十二天,我以为只要四十二天后,她就安全了。
我以为得太早了。
出事是在高考前一个月。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周三晚自习前,食堂会有鱼香茄子。尹逢春平时不太挑食,但她不爱吃茄子,那天却把餐盘里的茄子全吃完了。
我问她:「你不是不爱吃?」
她说:「不要浪费。」
她那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我以为她只是太累。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她没有出去接水,也没有写题,只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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