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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周卫国现身(2 / 3)

方磊说小满的剑怎么在吴长河手里。阿大没说话,把木剑攥在手心里,走回屋里。林雪梅跟进去,看见阿大蹲在墙角,把小木剑放在地上,旁边放着那张画着狗的树皮纸,两个东西并排摆在一起。

林雪梅蹲下来问他怎么了。阿大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人杀之前,手里攥着这把剑。林雪梅心里一紧,说小满的剑怎么在老人手里。

阿大说小满在岛上,剑不在,老人捡到的。

林雪梅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出屋子,吴长河已经走远了,码头外面只剩那三个人扛着袋子往北走的背影,越来越小。

王秀芬从屋里出来,问林雪梅晚上吃什么。林雪梅说随便,有啥吃啥。王秀芬说还有红薯粥和咸菜,鱼没了,这几天水里的鱼都死了。林雪梅说那吃粥。

晚上,红薯粥端上来了,每人一碗,稠稠的,红薯块煮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方磊端着自己的那碗看着发呆。老吴问他咋不吃。方磊说在想事情,没什么。老吴没问了,低头喝粥。

英子看见阿大手里攥着小木剑,跑过来要看。阿大摊开手心,英子拿起小木剑翻来覆去地看,说这是小满的,上面有个小字。小满正在旁边啃红薯,听见自己的名字跑过来,伸手抢。英子把剑举高了不给他,两个小孩抢来抢去,田秀把剑拿过去还给阿大。

“东西是阿大的,你俩别抢。”田秀把剑塞回阿大手里,阿大把剑放在桌上。

小满踮着脚够,够不着,嘴瘪了,要哭,英子赶紧哄他说明天让阿大给你刻个新的,刻个大的。小满说要大马,比剑大。英子比划了一下比你还大的马,小满点头说嗯嗯嗯。

阿大听见了,把鱼叉放下,从柴堆里挑了一根粗的松木,用石刀开始削。松木很硬,他削得慢,一刀一刀的。王秀芬问他冷不冷,阿大说不冷,继续削。

林雪梅坐在旁边看阿大削木头。柴火堆里的火跳动着,月光的影子慢慢从东边挪到西边。木屑从刀口卷起来,一卷一卷的,落在地上,松脂的味道很好闻。

阿大头也不抬,说主人睡吧。林雪梅说不困,阿大没再说。

她忽然想起吴长河脖子上的那滴血,想起阿大把鱼叉抵在他喉咙上的样子,问他当时怕不怕。阿大想了想说不怕,他不怕死。林雪梅愣了一下,阿大没有解释。她看着他的侧脸,他削木头的姿势很认真,石刀压在木头上一推一推的,木屑卷起来掉在地上,松木的纹理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肉。

马头的形状出来了,耳朵立着,嘴巴张开,像是在嘶鸣。阿大把刀换了个角度,在脖子上刻鬃毛,一刀一刀的,鬃毛一绺一绺的,很密很细。

“阿大,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林雪梅又问了一次。

阿大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些东西怎么削,怎么磨,怎么绑,怎么打结。这些不用学,手自己会动。林雪梅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王秀芬帮他剪的。这双手拿过刀,拿过枪,拿过鱼叉,拿过铁锹,拿过锄头,做过很多事——也许以前做过木匠,也许不是。她不问了,他就坐在对面削木头。

月亮偏到西边的时候,马削好了。阿大把木马放在桌上,小满还在睡,明天醒了就能看见。他站起来,把石刀插回腰里,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北边。风停了,云厚了,月亮被遮住了,岛上暗下来。

林雪梅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问看什么。阿大说那个姓吴的还会再来。林雪梅知道他说得对。吴长河今天来是探路的,看她们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粮食,好不好打。他看了,问了,心里有数了。下次来就不是换东西了。

林雪梅说那就等他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她想起村口的老人,想起树下的那条黄狗,想起炕上盖着被子的那些尸体。她的手按在石刀的刀柄上,布条湿了干,干了湿,缠了好几层,握着不滑手。

阿大没有再说话。风又起来了,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远处的黑暗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也许是风,也许不是。天快亮了。

天亮了之后,沈弈让人在岛的北边又加了两道壕沟,把缴获的三支枪架在掩体上,对着北边的水面,枪口盖了布,怕沙土堵了枪膛。吴长河的人没来,一上午没来,一下午也没来。方磊说不会不来了吧,老吴说急什么。方磊说不急。石头端着望远镜站在掩体后面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到傍晚的时候,北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条船,船上坐着一个人。

沈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石头说就一个人。石头看了,说是昨天那三个人中的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颗痣。方磊也伸长了脖子看,问用不用开枪。沈弈说不用。

船靠了码头,瘦高个跳上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盒药,比昨天的多,还有一卷绷带。

沈弈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药,感冒药、退烧药、止疼药,还有一小瓶碘伏。他把药收起来站起来,问瘦高个吴长河怎么没来。瘦高个说吴哥有事,让他来。沈弈问什么事。瘦高个说不知道。

沈弈让人装了半袋红薯,比昨天少了一半。瘦高个看着口袋说昨天还多,今天怎么少了。沈弈说昨天的药值半袋,今天的药值这些,就这些,不要拉倒。瘦高个没再说话,扛起袋子走了。

方磊从那以后,每天蹲在码头上等瘦高个来换药。瘦高个隔一天来一次,每次带几盒药,换半袋红薯或半袋玉米。他来了不说话,放下药,拿了粮食就走。方磊跟他搭话,他也不理。

方磊说他哑巴,老吴说人家不想跟你说话。方磊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套套近乎,说不定能问出点啥。老吴说你问出啥了。方磊啥也没问出来。

第五天,瘦高个没来。第六天也没来。

沈弈让人把警戒加倍,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晚上不许点灯,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岛上黑漆漆的,孩子们被关在屋里田秀陪着他们讲故事。田秀不会讲故事,翻来覆去就一个老掉牙的睡前故事,孩子们听了几十遍还是听不腻。

第七天夜里,林雪梅被一阵响声惊醒,不是枪声,不是喊声,是水声,很大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她翻身起来跑出去,跑到码头上。

船,很多船。从北边黑压压地划过来,不下十条。每条船上都坐着人,手里都拿着枪。吴长河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在火把的光里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那道疤红得像一条蜈蚣。沈弈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喊了一声:“吴长河,你想干什么?”

吴长河举起手,示意船队停下来,船在水面上晃了晃,挤在一起。他站在船头,双手叉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队长,这几天我们拿药换粮,换了你们不少好东西。该做的买卖都做了,你情我愿,谁也没亏着谁。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沈弈没说话。

吴长河往前走了一步,船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村子里的那些老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沈弈说不是。

吴长河站在船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不是你们,那是谁?这方圆几十里地,除了你们,就是我们。我的人没动那些老人,那是谁动的手?总不会是那些老人自己杀了自己吧?”

沈弈没回答。林雪梅从掩体后面走出来,走到码头边上,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吴长河歪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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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他问。

林雪梅说村里的老人是被杀的,不是我们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吴长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说不是你杀的,他说不是他杀的,我也说不是我杀的。那到底是谁杀的?总不能是鬼杀的。”

从北边第一艘船的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笑。“还真让你猜着了,就是鬼杀的。”

所有的人循着声音望过去,船队的后面,一艘小船慢慢划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船近了,那人抬起头,把帽子掀开。林雪梅愣住了。

是周卫国。周卫国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带着人,带着枪,带着船,从北边过来了。他站在船头,脸上带着笑,那种假惺惺的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吴长河显然也不认识他,问你谁。

周卫国说周卫国,从南边来的。

吴长河问他村子的老人是不是你杀的。周卫国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吴长河那些老人的粮食是不是他拿走了。

吴长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卫国说那些老人的粮食全在地窖里,他的人都搬空了,七八袋玉米,十几袋红薯,还有一坛子咸菜。吴长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卫国却笑了,说那些粮食本来也是他先发现的,他只是借吴长河的手把碍事的人清理掉,他上岛有更重要的事。他偏过头,往岸上看,目光越过吴长河越过沈弈越过所有人,落在林雪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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