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密密麻麻的毒虫(1 / 2)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可林雪梅这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后背时不时发凉,像有人站在身后盯着她看,回头却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从三天前开始,越来越浓。
阿大也变了。他以前每天蹲在岸边磨鱼叉,磨完了就下水抓鱼,抓够了就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水面发呆。这几天他不磨鱼叉了,也不下水了,就站在岛的最高处,面朝北边,一动不动。一站就是半天,连狗都不敢靠近他。<
第三天傍晚,林雪梅忍不住了。她爬上岛的最高处,站到阿大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狗蹲在远处,远远地看着阿大,不敢过来。
“阿大,你看什么?”
阿大没回答。他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水底下有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林雪梅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阿大想了想,好像找不到词来形容。他指了指水面。“不是鱼,比鱼大很多。在泥底下,在动。”
林雪梅看着水面。水面很平静,没有波纹,没有浪,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阿大不会说谎。他说有东西,就一定有东西。
那天晚上,林雪梅睡不着。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王秀芬打着轻鼾,英子偶尔嘟囔几句梦话。远处有鸟叫,近处有虫鸣。一切都很正常。可她就是睡不着。她翻了个身,面朝门口。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道,像刀锋。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响。不是水声,不是鸟叫,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泥底下翻了个身。大地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林雪梅猛地坐起来。阿大的门已经开了。他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鱼叉,面朝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阿大,你也听见了?”林雪梅跑出去。
阿大没回头。“它在动。往这边来。”
林雪梅的心跳得厉害。“什么东西?”
阿大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沈弈来找林雪梅。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昨晚的声音,你听见了?”他问。
林雪梅点头。沈弈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石头不会自己动,地也不会自己抖。除非底下有什么东西。”
“阿大说有东西在泥底下,往这边来。”
沈弈站起来,看着北边。“今天再去看看。”
三个人上了船。狗想跟上来,阿大看了它一眼,狗就把爪子缩回去了,蹲在码头上,歪着头看他们走。
水退了很多。河道变成了一条窄窄的沟渠,船底擦着泥,发出沙沙的声响。沈弈用竹竿撑着泥往前推,推得很慢,每推一下都要停下来听听四周的动静。林雪梅坐在船中间,手按在腰里的石刀上。阿大坐在船头,鱼叉横在膝盖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水面。
水面上漂着一层东西。不是浮萍,不是水草,是死的鱼。大大小小的,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地漂在水面上,有的已经烂了,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空气又闷又黏,味道散不开,熏得人想吐。
沈弈用竹竿拨开死鱼,船从它们中间穿过去。死鱼碰到船底,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船底下敲。
“鱼怎么死的?”林雪梅忍着恶心问。
阿大伸手从水里捞起一条死鱼,翻来覆去看了看。鱼身上没有伤口,鳞片完整,鱼鳃还是红的。他把鱼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眉头。
“毒死的。”他把鱼扔回水里。
“什么毒?”沈弈问。
阿大摇头。“不知道。不是人下的毒,是地底下冒出来的。”
船继续往前走。死鱼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船几乎是在死鱼堆里穿行。腥臭味浓得像实质一样,黏在皮肤上,钻进鼻孔里,挥之不去。林雪梅用袖子捂住鼻子,还是挡不住那股味道。阿大不捂,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那么坐在船头。
过了芦苇荡,过了稻田,过了石桥。桥下的水也漂着死鱼,石桥的石头缝里塞满了腐烂的鱼骨头。沈弈把船靠在一片干地上,三个人下了船。
泥地变了。以前干裂的泥地现在变得湿漉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脚踩上去滑溜溜的。泥地里冒出很多泡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底下有人在煮粥。泡泡破了之后,那股腥臭味更浓了。
阿大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泥地。泥很软,手指插进去很深,拔出来的时候,泥是黑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了。
“底下有东西在翻泥。泥里有毒。”
沈弈蹲下来,用手扒开泥。扒了几下,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抠出来,是一块骨头。白森森的,很长,比他的手臂还长。他用手把骨头上的泥擦掉,骨头表面有一层黑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
“人的。”他把骨头放在一边,继续扒。
又扒出来几块,都堆在地上。沈弈蹲在那里看着那些骨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骨头,不是水淹死的。”他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擦,“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骨头上有牙印。”
林雪梅心里一寒。她蹲下来,拿起一块骨头仔细看。骨头表面确实有几道深深的沟槽,不是刀砍的,不是石头砸的,是牙齿咬的。几排,弯弯的,像是锯齿。什么样的嘴能有这样的牙?她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阿大站起来,看着北边的平原。平原还是绿色的,但那种绿色不像前几天那样鲜亮了,变得暗沉沉的,像罩了一层灰。
“那东西,从北边来。”阿大说。
三个人继续往北走。越往北,泥地越软,脚陷得越深。那些从泥里冒出来的泡泡更多了,咕嘟咕嘟的,连成一片,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喘气。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林雪梅停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上的草鞋被泥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蹲下来,想把泥擦掉,手指碰到脚踝的时候,发现脚踝上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不是泥,是油。油亮亮的,滑腻腻的,闻起来有一股怪味。
“地上冒油。”她说。
沈弈也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手指上沾了一层油,黑褐色的,有点粘。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往山上走。”
三个人开始爬山。山上的石头也冒油,油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把石头表面染成黑褐色。脚踩上去打滑,沈弈走在前面,用斧头砍进石缝里当抓手。
爬到半山腰,林雪梅往山那边看了一眼,呆住了。平原上的绿色不见了。不是枯黄,是变成了黑色。大片的黑色,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有人在地上泼了一层墨汁。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大站在她旁边,眯起眼睛看了很久。“不是泥。是东西,活的。在地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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