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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狍子怕人(1 / 3)

红薯是去年存的最好一批中的最后几个,王秀芬舍不得一次全煮了,只切了三个。

粥煮得稠,每人分一碗,方磊端着碗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说甜。

老吴也端了一碗,喝了,说还行。

英子喝完粥把碗舔干净,举着碗说还要,王秀芬把锅底刮了刮,又给她盛了半勺。

下午,林雪梅一个人在菜地里拔草,白菜出苗了,菠菜也出苗了,萝卜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经有拳头粗,有几根萝卜裂开了,裂缝里渗出白浆,用手一摸黏糊糊的。

王秀芬说裂了就不能久放,得赶紧吃,林雪梅拔了几根裂开的萝卜,洗干净切成条晒在竹席上。

方磊蹲在竹席边看着萝卜条咽口水,问腌咸菜要几天,王秀芬说七天,方磊说七天有点长,老吴说等不了也得等,方磊嘿嘿笑没接腔。

傍晚,阿大从水边回来,手里拎着三条鱼,两条小的,一条大的。大鱼肚子鼓鼓的。

林雪梅剖开鱼腹,发现满肚子鱼籽,金黄色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小米粒。

她把鱼籽取出来,放在碗里,王秀芬说鱼籽好吃,以前黑土岭过年才吃得上鱼籽。

晚上生火煮鱼汤,鱼籽单独煮了一碗,方磊夹了一块鱼籽,嚼了嚼,说比鱼肉还香。

阿大不吃鱼籽,全拨到林雪梅碗里。

林雪梅吃了两口,剩下的分给英子和铁蛋,两个孩子抢着吃,差点打起来,李嫂一人赏了一巴掌,老实了。

第二天早上下起了小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雨,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岛上的人站在屋檐下看雨,有人说雨来了水又要涨,有人说不会涨,有人说不一定。

孙婆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回屋拿了一把伞,伞是油纸伞,破了好几个洞,她撑开,举在头顶,站在雨里不动。

林雪梅问她站那儿干什么,孙婆婆说看雨,雨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她小时候就喜欢看雨,看了几十年,还是看不懂。

雨后水退了半指,石头上面的水渍痕迹清晰可见,比昨天低了一截。

老赵蹲在石头边上用手指量了量,说退了,真的退了,脸上露出一丝笑。

上午沈弈带着石头和老赵去修船,船底的补丁又漏了。石头用石刀撬开旧补丁,老赵递新木板,沈弈削木楔子钉进去。

林雪梅在旁边递树皮绳,阿大蹲在水边,把手指伸进水里一动不动。

林雪梅问他干什么,阿大说水在流,往东流,流得不快,但一直在流。

林雪梅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她感觉不到流动。阿大说有,只是她感觉不到。

沈弈补完船,把船推进水里试了试,船底没漏。他让老赵上船划几圈,老赵跳上船,拿起桨划了几下,船走得稳,方向不偏。

老赵说好了,沈弈说再检查一遍,老赵又把船划回来,翻过来看船底,补丁的地方没漏水。

孙婆婆让人在码头边上竖了一根木桩,木桩上有刻度,是用石刀刻的一道一道的。孙婆婆说刻了刻度,就知道水退了还是涨了。

林雪梅每天早上去看木桩,第一天水在第五条刻度的位置。第二天退到第四条和第五条之间,第三天退到第四条,第四天退到第三条和第四条之间。

水位一天比一天低,露出来的地一天比一天多。

西边那片泥地扩大了不止一倍,矮墙露出来更多了,能看出完整的两间库房的墙基,砖头码得整整齐齐,墙角处还有几步台阶,台阶上的青苔厚得像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滑溜溜的。

老赵带人在西边地头搭了一个窝棚,几根木桩立在地上,上面铺树枝和芦苇,能遮雨能挡太阳。窝棚矮,站在里面直不起腰,只能蹲着,老赵说蹲着就行,又不在这儿睡觉。

窝棚里放了几把锄头,几把石刀,几捆树皮绳,还有一把生锈的铁锹。铁锹是沈弈磨过的,锹头亮闪闪的,把手上缠了布条,握上去不磨手。

林雪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菜地看一圈,再去西边荒地看一圈。白菜苗长了三片叶子,菠菜苗长了四片,萝卜已经有小孩拳头大了,红薯藤蔓爬了一尺长,花生出苗了,两片圆圆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上面还挂着露水。

王秀芬蹲在地头看花生苗,说这花生好,苗壮,叶子厚,根扎得深,今年秋天肯定能收不少。林雪梅说种子好,土也好。王秀芬说土好是关键,再好的种子种在沙地里也长不出来。

下午林雪梅带着苏晚晴去水边洗衣服。苏晚晴的腿伤好了,走路不瘸了。她蹲在岸边,用石头搓衣服,搓得很慢,但搓得很干净。林雪梅洗了几件,问她腿还疼不疼,苏晚晴说偶尔阴天的时候会酸,但不影响走路。<

林雪梅说那就好。

苏晚晴低着头搓衣服,忽然问了一句,雪梅姐,你说外面还有幸存者吗。林雪梅想了想,说有吧,应该有。

苏晚晴说希望有,人多了就不怕了。说完抬头看着远处的水面,水面灰蒙蒙的,看不清多远。

阿大从水边回来,手里拎着两条鱼,还有一只乌龟。乌龟有巴掌大,壳是墨绿色的,脑袋缩在壳里不出来。

方磊走过来用树枝戳乌龟的头,戳了好几下乌龟还是不伸头。方磊说这只乌龟胆子小。老吴说换你被抓住胆子也小。方磊嘿嘿笑没接腔。王秀芬把乌龟放进锅里煮,龟汤煮好了,汤色发黑,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方磊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说苦,老吴喝了一口说苦就对了,龟汤都苦。方磊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说喝习惯了还行。

林雪梅也喝了一碗,汤确实苦,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有一股回甘,喉咙里凉丝丝的舒服。英子喝了一口吐舌头说不喝,苦。王秀芬加了点盐,再喂她喝了一口,英子说还有点苦但比刚才好多了。

晚上,孙婆婆把林雪梅叫到屋里。孙婆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破油纸伞,伞面破了好几个洞,她用手在补。针是沈弈用铁丝磨的,线是树皮绳拆开的细丝,孙婆婆的眼神不好,穿针穿了半天才穿过去。她补伞的动作很慢,一针一针的,缝了好几针才把最小的洞补上。

林雪梅坐在旁边等着,孙婆婆补完一个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水退了,地出来了。你跟沈弈商量一下,地怎么分。”

林雪梅愣了一下。“分地?”

“地不分,没人好好种。”孙婆婆又低下头补下一个洞,“分了地,谁的地谁操心,种好了多收,种不好少收。不收租子,不收税,收多少都是自己的。”

林雪梅说好,回去跟沈弈商量。

孙婆婆补完第二个洞,把伞举起来看了看,漏光的地方还有好几处,她说今天就补到这儿,明天接着补。说完把伞放在床边,抬头看着林雪梅。

“你那个井水的事,我不问。只要岛上的人饿不死,你的事我不打听。”

林雪梅没说话。她不知道孙婆婆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猜的,也许是看出来的,也许是有人告诉她的。她只是没问,没说不代表不知道。

“水还会涨。”孙婆婆说完躺下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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