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水下面有很多鱼(2 / 4)
阿大摇头。“没见。听出来的。”
“听出来的?”
“鱼在水里游,水会响。大的鱼响声大,小的鱼响声小。很多鱼一起游,水响得不一样。”
林雪梅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眼睛很亮。她知道他不会说谎,他说水下面有很多鱼,就是有很多鱼。她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不冰手。她闭上眼睛,听着水声。水声很轻,很杂,有波浪拍岸的声音,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有远处鸟叫的声音,还有水底下一些她听不清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她听不懂的歌。
“我什么都没听见。”她睁开眼睛。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主人听不见。阿大能听见。”
林雪梅没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往回走。阿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鱼叉,走在月光下。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不是水鸟,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她爬起来,走出木屋,看见空地上站着几个人,正在往东边看。林雪梅走过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水面上的雾气薄了很多,能看见远处的东西了。昨天那根树桩露出来的更多了,树桩旁边还有几根细一点的树枝,也露了出来。
“水又退了。”老赵说。
林雪梅走到岸边,看那块石头。石头又露出了一大截,昨天只露出一个顶,今天露出了半截。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头,石头是干的,没有水珠。
“退了不少。”沈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雪梅站起来,转过身。沈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磨好的铁锹,锹头亮闪闪的,能照见人影。
“今天干什么?”她问。
沈弈说:“开荒。昨天开了三亩,不够。”
“开多少?”
“能开多少开多少。”
林雪梅点头,转身去菜地。王秀芬已经在地里了,蹲在地头,看着萝卜。萝卜又大了一圈,露出土面的部分有鸡蛋粗了,白生生的,上面还有裂缝。
“萝卜裂了。”王秀芬指着萝卜上的裂缝,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林雪梅蹲下来看。萝卜确实裂了,不是虫咬的,是长得太快,皮跟不上肉的速度,撑裂了。她用手摸了摸裂缝,裂缝不深,不影响吃。
“长得太快了。”她说。
王秀芬叹了口气。“太快了也不是好事。裂了就不耐放,得赶紧吃。”
林雪梅把萝卜拔出来,放在筐里。萝卜很大,比她的拳头还大,白白的,水灵灵的,带着一股清甜的气味。她把萝卜洗干净,切成片,分给岛上的人吃。方磊接过去,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甜。”他说。
老吴也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嗯,比去年在矿上吃的甜。”
林雪梅自己也吃了一片。萝卜很脆,很甜,没有辣味,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有一股回甘。她把萝卜片分给孩子们,英子吃了一片,又要了一片,铁蛋吃了两片,丫蛋吃了一片,还要,王秀芬又给了她一片。
“好吃。”丫蛋说。
李嫂看着孩子们吃萝卜,眼圈又红了。林雪梅知道她在想什么。李嫂的孩子在洪水里差点没命,现在能吃上萝卜,她觉得安心,又觉得后怕。
“李嫂,你也吃一片。”林雪梅递给她一片。
李嫂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继续嚼。
“好吃。”她说。
上午,沈弈带着石头和老赵去开荒。他们在岛北边又开了两亩地,地是刚退水的淤泥地,又湿又软,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沈弈用铁锹挖沟排水,石头用石刀砍树根,老赵搬石头。阿大也去了,他不用工具,用手挖,挖出来的泥堆成垄,拍得整整齐齐。<
林雪梅带着王秀芬和李嫂去种白菜。白菜籽是上次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还剩不少。她在菜地里开了一垄新的,把白菜籽撒下去,盖上薄薄一层土,用手压实。王秀芬提着一桶水,一瓢一瓢地浇。李嫂蹲在地头,用树枝做标签,插在垄头。
“白菜好种。”王秀芬说,“撒下去就能出,不用怎么管。”
林雪梅点头。她想起以前在黑土岭的时候,王秀芬每年秋天都要种一大片白菜,霜降之前收回来,腌成酸菜,能吃一冬天。那时候她和林小山最怕腌酸菜,酸菜缸的味道太难闻了,满院子都是那股酸臭味,闻着就想吐。但现在她想念那股味道,想念酸菜炖粉条,想念酸菜炖排骨,想念酸菜馅饺子。
“妈,等白菜长大了,咱们腌酸菜。”她说。
王秀芬看了她一眼。“行。腌酸菜我拿手。”
下午,太阳又出来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阿大从水边回来,手里拎着两条鱼,不大,但够吃了。他把鱼交给王秀芬,王秀芬去鳞去内脏,洗干净,放在锅里煮。鱼汤煮好了,汤色奶白,飘着一股香味。
方磊端着碗喝汤,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水还会涨吗?”
没人回答。方磊等了一会儿,又自己回答了。“应该不会了吧。天晴了,太阳出来了,水应该只会退,不会涨了。”
老吴闷声说:“你说得不算。”
方磊不吭气了。
林雪梅端着汤碗,看着水面。水面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但她知道,平静不代表安全。水还会涨的,涨了就会退,退了还会涨。水是活的,它会动,会来,会走。她们能做的,就是在水来的时候躲开,在水退的时候抓紧时间种东西。
阿大蹲在她旁边,也在看水面。
“主人。”他忽然开口。
林雪梅看向他。
“水底下那根树桩,不是树桩。”
林雪梅心里一紧。“那是什么?”
阿大歪着头想了想。“船。倒扣在水里的船,桅杆露出来了。”
林雪梅盯着那根树桩看。树桩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挣扎。她看了很久,终于看出来了——那不是树桩,是桅杆。木质的桅杆,顶端还有一截断了的绳索,在水面上飘着。
“有船,就有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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