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分手(2)(1 / 3)
但现在她并不怕这只枪口。
她可以轻描淡写地就随意拨开枪管对准的方向。
章矜之离他离得这样近,近到她可以清楚看到他漆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孔。
他的眼睛是一口幽深不见底的古井,现在她往这井里砸下了一颗石头,打破了这口古井常年的冷静从容,他掀起了一层层极致惶恐不安的波浪。
程愈川的呼吸都是粗重急促的,他攥着她的那只手更是在不自觉地用力,他掌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
章矜之忽然很想问他,前世里,当你发现我从那艘“翡翠皇后号”游轮上消失的时候,你有没有为我这样紧张过?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不该那样冷落我?
当然,程愈川并没有像她一样重生,所以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是得不到回答的。
她也没有那么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起来,她并不否认在婚后最初的那几年里,她享受着自己丈夫主动给她提供的极致奢靡生活,作为一个女人,一个陷在爱情中的女人,她无可避免地有过一些得意和虚荣感。
——得意于自己挑选丈夫的眼光确实高于常人,得意于她的丈夫确实那样优秀,他们的婚姻一定会在极致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下,永远完美下去。
然而现在,他很穷,他什么都没有,章矜之似乎还反而更高兴了。
因为他拿捏不了她,他威胁不了她,在现在,这段感情的开始或是结束,还是由她说了算的。
当他不得不向金钱社会的现实低下头颅时,她感到高高在上,就像是充满了更多的安全感。
孤身被困丛林深处时,如果有一头被生活困苦而折磨得饿到只剩皮包骨头的虎,和一条吃饱喝足身体健壮正当盛年的狼,你会更害怕哪个?
前者极度虚弱,但捕杀猎物的欲望极端强烈,可能会不顾一切代价地和你殊死一搏;
后者强壮,但仿佛因为已经饱腹而并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或许他会慈悲地对自己身边走过的猎物网开一面。
章矜之更怕后者。因为她不相信顶级猎食者的“慈悲”。
程愈川就没有对她慈悲过,也没有放过她自由。
所以她只能趁着他虚弱毫无防备时捅他一刀来自保逃生。
他的臂膀像钢筋铁骨一样紧紧锁着她。
章矜之低声嘶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到底他怕她痛,程愈川立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章矜之趁机从他怀里逃了出来,后退了数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的态度还是那样偏执:“矜之,我不同意分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我们在一起明明很开心。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他似乎还想靠近她,章矜之也跟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我!”
她说,“你再敢碰我半下,我就喊人了!”
为了不刺激到她,程愈川不得不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章矜之抿了抿唇,抬手将自己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眼神落在了他身后的湖面上,语气又平静地冷淡下来:
“我还愿意跟你见一面,而不是选择最简单地在q.q或是短信上和你发消息分手,这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体面地结束,不是吗?”
“我不会收你的礼物,这条项链价格也不便宜,要是能退你就赶紧拿去退了吧。要是退不了,我也愿意帮你联系一些二手奢侈品回收贩子。至于你之前送我的那些东西,玫瑰或是蛋糕甜品,又或者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你要是后悔送了,想要回去,我都可以按照原价拿现金还给你。”
“这样够了吧?如果你也觉得没问题的话,别再纠缠我了,我要回去了。”
他立在那里死死盯着她,眼中泛着一层红色的血丝,依然只重复那几个字的诉求:
“我不同意分手,这对我不公平,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章矜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没有理由这样耍我。”
章矜之笑意凉薄:“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我是说,我想和你‘体面’的分手。如果你真的还有什么要求的话,那我现在不妨告诉你一些‘体面’的分手原因。”
她的语气转而变得十分温柔,温柔得像是在讲童话故事去哄不懂事的孩子:
“程愈川,和你谈恋爱以来,我思来想去觉得非常的愧疚,我认为我在你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里,耗费了你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用于这场不会有结果的恋爱。”
“你这样优秀,这样出色,你的成绩顶尖,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以后也配得上更好的、更能理解你、懂你的恋人,而不是我这样娇生惯养、脾气不小的所谓富家大小姐。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在害你,耽误你。”
“你看啊,虽然你现在家境清贫,举目无亲,可你是十足的潜力股,你那么爱你的学业,未来也一定会爱你的事业。以后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你不应该在最要紧的高中阶段这样分心。”
“所以我们应该分手,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我真心的祝福你以后前程似锦不可限量,祝愿我们各自安好。”
她的童话讲得非常完美,可是再完美无缺的童话,本质也是假的,是虚构的谎言。
她似乎给足了他体面和台阶,可体面之内是她眼底不屑一顾的嘲弄,台阶之下是他只要踏出一步便会坠落的万丈深渊。
这都是她的虚与委蛇。
程愈川还是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夜幕越拉越深,十月初秋的风细得却像早春河畔的柔柔杨柳丝,抽在脸上倒是一样疼。
湖畔的一盏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斜落在他的身上,少年人颀长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道孤影就像一条孤寂的鬼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弃犬趴在路面上。
他的脸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终于,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声音很低很低地开口问她:
“就算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了,也没关系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你喜不喜欢我。——或者,我也不介意你会有别的男朋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为了挽回这段恋情,他是一点尊严都不要的:
“我不需要你向我承诺什么,保证什么,我们还维持以前那样的关系就好,我送你礼物,你收下,你有需要问我问题的地方,随时来找我。除此之外,如果你喜欢别人,你想和别的男生接触,我绝无异议,这样可以吗?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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