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老男人的沧桑(1 / 3)
如果章矜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大约还是只会又冷漠又嫌弃地骂他一句活该。
老式的传统乡下男人也是区分很多流派的。
程愈川从他亲爷爷和他干爷爷那里学来的行事作风就是,男人是不能抱怨的,苦痛累心酸委屈不甘,什么都不能抱怨,你必须一个人忍下去,把自己当成一个情绪黑洞,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沉默地吞进这个黑洞里,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因为他们把他带大的时候就从未在他面前抱怨过生活的不易,所以他耳濡目染地学会了,明白了,自己以后在人前也该这样。
他也不擅长处理情绪上的问题。
重生后的这些年里,他心里压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强迫自己也太深太重了,他越来越往极端处走去。
他习惯于给自己找许多的事情做,把自己当成一个不需要休息的机器那样榨干每一分精力。
他甚至想要在几年的时间里按照前世的进度重新建设起他庞大的商业版图,前世他本来就赚过的钱,他要赚回来,还有很多前世他年轻时错过的风口和赚钱的机遇,他也要一一捡回来。
对于一个传统的乡土气息浓厚的男人来说,错过本应能赚到的钱,就像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在家睡大觉而不下地干活一样罪无可恕,是要被所有人一起耻笑的。
所以现在的他其实远比前世的二十多岁时还要忙,翻倍的忙,每一个哄章矜之睡下后的夜晚,在从她家里离开之后,他都还要工作至少四五个小时才能休息。
他怎么可能有像同龄人一样的年轻气息?
要不是靠着这副年轻的俊美皮囊撑着,他在章矜之身边一站,那沧桑缄默的肃然气质简直比她爹还像她爹。
前世的章矜之就无法理解他这种工作狂魔的性格,重生之后更加无法理解。
像章矜之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就无意借用重生的好处来做任何投机行为。反正她家里不缺钱,没有穷到那个地步,她只注重于平静地再次享受一遍自己的年轻岁月。
天气好又怎样?她会下地干活吗?
笑话。她只会想这是个适合郊游踏春的好时节,是用来玩耍的天气,撒娇让她爸爸妈妈抽空带她去乡下看油菜花,淡紫色珍珠纽扣的修身薄毛衣,白色的半身纱裙,矜持地一步步踩在这片充满乡土气息的土地上。
对于程愈川来说,除却情绪上的黑洞,精神上遭受的章矜之的冷暴力折磨,还有身体过度工作的疲惫之外,他还有最最无法忍受又不得不忍受的一点:
被无限撩拨又无数次压抑的生理本能的情//欲。且是在这个年纪里。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无限老气横秋。
没能陪在章矜之身边时他就时常想念她想念得情不自已,更何况现在他几乎天天近身陪在她身边……
日日都能看见这块肉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摸到,舔到,就是不能吃。
他确实觉得自己已经憋到神智隐隐不正常了。
哦,他还要在她面前装作无动于衷,不能让她看出来,否则章矜之又会跳起来骂他强/奸/犯。
他想睡她,她骂他强/奸/犯,他不想睡她时,她又骂他阳痿骂他无能。
反正只要她想,只要她心情不好,她想怎么骂就这么骂,她骂他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逻辑。
——“你再用这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看试试呢?”
果然,又来了。
章矜之又不高兴了,她对他冷笑。她总是对他冷笑,那笑意隐着的嘲讽、厌恶和不悦和种种情绪令他一次次心慌。他不喜欢她这样对他笑,但他更不想要她对他时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程愈川刚才的走神,她就知道这畜生又在对她发/情,明明她从脖子穿到脚踝没露出一点皮肤他都能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那根下流神经又在意淫她。
他回过神来,倒也没有太在意她的怒火,他们是单独包船请了导游来带的,现在船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后已经到了预定的地点了,程愈川将视线从四周的海面上收了回来,心中一抽,忍不住再度攥住了章矜之的手腕:
“要不你——”
要不你别去了吧,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求你,矜之。
旧日的回忆如海浪般一次次退去又一次次涌上心头,程愈川不想她再去触碰海水。虽然他前世根本没有亲眼见到她是如何决绝地跳海自杀的。
章矜之给了他一个白眼,根本没看他。
她跟着教练跳下了清澈的海水里。
章矜之是会游泳的,也会潜水,她也喜欢玩水,前世这样的项目她在不同的海岛玩过数次,哪怕没有教练跟着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然而她落水时的那道并不大的声响却再度令他心头一紧。
程愈川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个不停,背后洇出一层汗,身体陷入一重又一重绷到快要断裂的慌乱中。
那一晚游轮上的兵荒马乱场景也开始在他眼前无限地回放着,像濒死之人的最后走马灯,浮光掠影,几十年爱恨只留她最后一夜的决绝。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你自己残忍,对我也如此残忍,你一死了之,让所有爱你的人在意你的人余生都活在自我折磨的愧疚痛苦里。
他喉咙发抖,重重呼出一口沉郁的气,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留在船上的另一位白人导游看出程愈川神色紧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晕船之类的,便殷勤地请他过去坐下休息一会儿,说他的女朋友很快就会回来的。
程愈川并没有坐。
他就稳稳地站在船上,透过今天难得格外清澈的海面,视线一直追随在章矜之身上,他要一直看着她,只有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感到安心。
他不能再把她弄丢一次了。
他甚至考虑过强忍着不适,去换一身浮潜的设备然后亲自下水陪着她。
可是忽然,船身抖动了一下,不过是极瞬间的失神,章矜之在他视野里彻底消失不见了,潜入了更深的海面之下,他忽然找不到她了。
程愈川的心脏承受的压力在这一刻到达了临界点。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跳进海里寻着章矜之方才游动的身影去找她,船上的白人导游目瞪口呆到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去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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