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啵”(1 / 2)
第七日,子时。
兰芝珩用力抱紧床榻上昏迷的少女,狭长的眼尾落下一滴晶莹。
墨回坐在殿外的石阶上,感知到身后的殿阁被覆上一层结界,瞬时红了眼眶。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手臂绷紧,思绪似是在拉扯着什么,过了许久,突然卸了力道,将剑扔到地面上。
“其实我知晓,阿瓷变成蛊母,便不再是阿瓷了,我的阿瓷……再也回不来了。”
“待她醒来,对我出手,想杀我,不必阻拦。”
“待我死后,将我的尸体和她一起送到昆仑山上,那里只进不出,风景也不错,她无法下山,便不会被那人操控,做下残害无辜的恶事。”
“世间无她,我无法控制心性,长此以往,恐会成为仙门的麻烦与拖累,我有些累了,其余之事,就交给莲玉稚宁还有你们去做吧。”
子时之前,青年七日来,第一次开口言说这么多话,却是最后的交待。
墨回捂着脸,肩膀不住的耸动,他用力捶向石阶,拳头磨破了皮,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墨回在兰芝珩幼时便已经跟在他身侧,他是修行一道的天才,天生慧根,品性头脑天资皆俱,年幼时,族中寄予厚望,仙都各世家亦是将他当做教育自家小辈的典范。
所有人,早在他还未及冠前,就已经认定了,此子非池中物,有他在,仙门第一世家的兰家不仅是长盛不衰,恐怕还会更上一层楼,成为比肩神庭的存在。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仙宗崛起,废除旧制,宗门世家南北鼎立,仙主府,便是足以比肩神庭的存在。
他用了不到八十年,完成了神庭女君所预估,修界未来三百年到五百年的改制。
只是,极具超速的转变,令整个修界尤其是仙门世家难以适应,当初对他寄予厚望的那些人,不知有多少在唾骂他,为兰氏子弟,不顾家族世代根基,世家出身,却危害世家利益,即使如今世间的修士有了更多选择,无需冠他人之性矮人一等的修行,修界改制的成果在世人眼中显而易见,明明白白。<
可他依旧回不去兰家,兰氏的族谱之上,也已经再无兰芝珩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他如今身居高位,已然不在意昔日族人如何作想,可那是他自幼成长的地方,他是人,又非石头,那里有自幼教育他的祖母,有与阿瓷姑娘共同长大的回忆,这些年,他寻不到阿瓷姑娘,连能够回忆往昔之处,也少得可怜。
修界改制初见成效,一双儿女也长大成人,看似一切都在变好,可那时,墨回与离竹连睡觉都不敢睡得踏实,生怕第二日起榻,便听到仙主府传来的丧信。
他们二人都知晓,再没什么愿景,牵挂,能够留住他。
再次见到阿瓷姑娘,就好像天降福旨,他想象不到兰芝珩会有多开心,多庆幸,反正他与离竹,夜夜都在跪拜开眼的老天,头磕破了,都抑制不住的高兴。
可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八十年里更凶险难熬的劫难,都度过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婆娑境,一次寻常的出任务,能将重新出现的希翼彻底摧毁,变为更绝望的死寂。
老天从未开眼,它只是嫌弃惩罚两人还不够,折弯了半生傲骨,还要生生将人本就千疮百孔的灵魂磨碾成灰烬!
…
温如瓷在模模糊糊的男子哭声中醒来,她睁开眼,发觉那哭声来自与门外,而面前的青年,眼下黛青浓郁,脸色苍白,许是累及,他睡着了,仍紧紧抱着她,像是落水快要窒息之人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温如瓷眉眼泛红,她不知她现实中昏迷了多久,亦不知他守在她身边多久,才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明明在云梦镇,都已经将他养得健康许多了。
她缓缓坐起身,将被子盖在他身上,下了床榻。
听着门外那哭声,很像墨回,墨回性子最是沉稳,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墨回身后的殿门被打开,他泪眼朦胧看向站在门边的少女。
心中彻底绝望。
主上他……
已经被杀了。
温如瓷茫然看着边退后边哭到不能自已的墨回:“?”
兰芝珩是被开门声惊醒的,他睁开眼,便见少女站在房门处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像。
此刻的阿瓷,已经成为被操控的蛊母了吧……
他撑着身子爬起来,跑向少女,用力将她抱住。
他指尖有些颤抖,泪珠一颗一颗掉落,就算阿瓷没有灵魂,他也无法杀了她。
眼下被她杀死,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温如瓷感觉脖颈处砸下一滴一滴湿润,转身面向青年。
兰芝珩闭上眼眸,他死前的最后一眼,不想看到属于阿瓷的眼眸看向他时,是没有温度,没有色彩的空洞。
“啵。”
嘴角被亲了一下。
兰芝珩愣在原地,不远处的墨回也错愕地长大嘴巴。
青年睁开眼睛,月色下,灯笼摇曳,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她小声道:“你知不知羞呀,刚醒就想让我亲你。”
兰芝珩眸底湿润闪烁,他一眨不眨看着少女:“阿瓷?”
温如瓷弯起眉眼:“嗯!”
身后墨回又哭起来,抱着树干,身长九尺的大男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十分令人感觉无措。
温如瓷转头,被青年捧住脸颊转回来。
温如瓷踮脚擦拭了下他眼尾的湿意,鼻尖有些发酸:“兰芝珩,你不要难过,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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