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入府(下)(2 / 3)
他没有动。没有追。甚至没有让目光停留太久。
他只看了那一眼,就把视线垂了下来。
那一眼太短了,短到甚至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影七已经看见了。
他看见那人侧脸的轮廓——眉眼长开了,下颌线条比从前硬朗,但嘴唇还是那个形状,抿起来的时候有一点倔强。
是十九。
是他的十九。
影七站在那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耳膜发疼。
但他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前的地面上落了一片枯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了几个转。他就看着那片叶子,看着它转、转、转,一直转。
夹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影七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里有几个月牙形的印子,红红的,没破皮。他把手垂在身侧,继续站着,背挺得笔直。
“世子今儿个回来得早。”张通在旁边嘀咕,“往常都得酉时。听说今日朝堂上又不太平,太子党那几个御史又参了九王爷一本……”
影七听着,没有接话。
旁边另一个侍卫凑过来:“可不是,我听仪门那边的兄弟说,世子今日在宫里脸色不太好,出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
“太子党那帮人,成天没事找事。”张通撇撇嘴,“咱们世子文韬武略哪点比太子差?不就是晚生了几年……”
“嘘——”那侍卫赶紧制止他,“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张通讪讪地住了嘴。
影七站在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瞬。
脸色不好。
他在宫里被人刁难了。
他是不是又像小时候那样,不高兴也不说,只是一个人憋着?
他会不会又做噩梦?会不会夜里睡不着?
影七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摸到那把匕首的轮廓。
——别怕。他在心里说。
——我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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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换班后,影七回到那间狭小的耳房。
张通去伙房打饭了,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把匕首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上。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没有点灯,屋里很快就黑透了。
影七在黑暗里坐着,手指抚过匕首柄上的两道浅痕。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清涵堂的灯火。但影七知道它在哪个方向。他知道翻过两道墙、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截游廊,就能看见那扇门。
他离他很近了。
近到能在同一个府里呼吸,能听见同一片雪落下的声音。
但他还进不去那道门。
还差两道墙。
还差一个身份。
还差——
他攥紧匕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急。
他已经等了四年,可以再等更久。
屋外传来张通的脚步声,还有他嚷嚷的声音:“影七,吃饭了!今儿个伙房有炖肉,我抢了两大碗——”
影七把匕首收回怀里,站起身,推开门。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张通端着两个碗,热气腾腾的,见他就笑:“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影七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是粗米饭,上面盖着一勺炖肉,肉块不大,但炖得软烂,油汪汪的。
他没有动筷子。
张通已经蹲在廊下开始扒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吃啊,愣着干嘛?我跟你说,咱们侍卫营就伙房这点好,伙食不赖,比外头强多了……”
影七蹲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很香,咸淡正好。但他吃不出什么滋味。
他想起很久以前,暗营里分粥的日子。那时候十九太小,抢不过别人,常常只能喝半碗稀的。他就把自己的饼掰一半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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