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北行(2 / 3)
掌柜点点头,又问:“你要去京城?”
他说:“嗯。”
“去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找人。”
掌柜没再问了。
他在那个镇子待了七天。劈柴、挑水、帮人修房子。第七天晚上,掌柜给了他几十个铜板,又给他包了几个窝头。
“往北走,”掌柜说,“顺着官道走,别走岔了。”
他把铜板和窝头收起来,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上路了。
往北。
官道很宽,两边是田地,偶尔能看见几个赶路的人。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得像丈量土地。
他不去想还要走多久,不去想能不能找到。他只知道,往前走一步,就离京城近一步。
中午的时候,他停下来,坐在路边吃了一个窝头。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十九吃东西的样子——狼吞虎咽的,像怕有人抢。其实没人抢。有他在,没人敢抢。
他把剩下的窝头收起来,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一个渡口。河很宽,水很急,对岸是另一片田地。有人在喊船家,有人在等渡船。
他站在渡口边,看着那条河。
他不知道这条河叫什么,不知道对岸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过了河,就是往北。
船家招呼他上船。他摸了摸怀里的铜板,够了。
上船的时候,他扶着船舷,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九会不会怕水?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十九怕什么。十九也从来没说过。十九只是在他身后,跟着他,等着他,偶尔扯一扯他的衣角。
他那时候想,以后有的是时间问。
可是没有以后了。
船到对岸,他跳下船,继续往前走。
天黑的时候,他找到一个破庙,在里面过夜。破庙里供着一尊佛像,金漆剥落,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他躺在佛像脚下,把匕首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胸口。
月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一片月光。
忽然,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十九。”
没有人应。
只有佛像沉默地看着他,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闭上眼睛,把匕首握紧。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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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特别冷。
影七在那座破庙里住了三天。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了。
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十几处伤。断掉的肋骨、裂开的虎口、肩胛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虽然过去了一个多月,但这些伤在寒冷的冬天,愈合得格外缓慢,有些甚至开始溃烂。
三天里,他靠着墙根坐着,把匕首放在手边,一遍一遍地看那两道刻痕。伤口在慢慢结痂,疼痛在慢慢钝化,只有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七哥哥,那是十九在唤他。
第四天早上,他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雪是那天夜里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片,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后来越下越大,密密匝匝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官道很快被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影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探,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割。他把衣襟拢紧,可那点单薄的棉絮根本挡不住什么。
走到晌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走偏了。
官道不见了,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野,连棵树都没有。他站在原地,四下里看,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冰凉的。还在。
然后他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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