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北行(3 / 3)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一点火光。
很远,在雪地里像一粒黄豆。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已经不听使唤,久到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他倒在一个人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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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床很窄,铺着干草,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屋里有一股药味,混着柴火的烟气,呛得人想咳嗽。他动了动,肋骨传来一阵钝痛——还好,还能动。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偏过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火塘边,正往里头添柴。老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多大年纪。
影七想坐起来。老人头也不回地说:“别动,你烧了三天,骨头还没长好。”
三天。
他躺了三天。
影七慢慢躺回去,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被烟火熏得发黑。
老人端着碗走过来,递给他。是一碗热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很香。
“喝吧。”
影七接过来,慢慢喝完。热粥滑进胃里,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暖了一遍。他喝完,把碗递回去,说:“谢谢。”
老人接过碗,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
“你从哪儿来的?”
影七沉默了一息,说:“南边。”
“南边哪儿?”
“……不知道。”
老人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站起身,回到火塘边,又添了几根柴。
“你这伤不轻,”老人说,“断了两根肋骨,肩上那道口子差点见骨。手上也是,骨头都裂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影七没有说话。
老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年轻时也挨过打,比你轻点。那时候给人当猎户,得罪了人,被人堵在山里打了一顿。
后来我就学乖了,见人就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
影七听着,没有说话。
“你呢?”老人回头看他,“你得罪谁了?”
“没有。”
“那这伤怎么来的?”
影七看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过了很久,说:“护一个人。”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咳嗽了几声。他咳完,抹了抹眼角,说:“护人?护什么人?你媳妇?”
“不是。”
“家里人?”
影七想了想。十九算他什么人?不是兄弟,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定义的关系。
他只知道十九是他的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不是家里人。”他说,“就是一个孩子。”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没有再问,只是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药罐,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给他。
“喝了。明天能下床的话,帮我劈柴。”
影七接过来,一口喝完。
苦得舌头发麻,但他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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