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定亲事(2 / 2)
“影七。”
“嗯。”
“谢了。”
他没有等影七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这次他没有跑,也没有蹦,稳稳当当地走,一步比一步踏实。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又直又长。
提亲那天,阿昭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裳,那件衣裳是去年过年时新做的,藏蓝色的,料子不错,可袖口磨了一道印子。
他拿湿布擦了又擦,擦到布料都快起毛了,那印子淡了一些,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他叹了口气,不管了。
他骑马到了王侍郎府上,递了帖子。门房接过帖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阿昭?
站在门口,晒得黝黑,衣裳也不是顶好的,袖口还有一道印子。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树。
门房进去通报了,不多时,王侍郎亲自迎了出来。
阿昭把准备好的礼单递上去,嘴笨地说了一句:“大人,我想娶您家闺女。”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想娶您家闺女”?人家有名字,王婉。他该说“我想娶令千金”,或者“求聘令爱”。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词背了十几遍,可真到了跟前,全忘了。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侍郎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
他见过很多提亲的人,有文绉绉的,引经据典,从《诗经》的“关关雎鸠”背到《楚辞》的“思美人兮”;有拐弯抹角的,说半天都不提正事,先夸自家儿子多优秀,再问你家闺女如何;有送了好多礼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堆了一屋子,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钱。
可像阿昭这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说“我想娶您家闺女”的,头一回。
王侍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算计的眼睛,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上那两团窘迫的红晕,看着他紧张得发抖却还努力挺直腰板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也许真的不错。他又想起影七托人带的那句话——“阿昭人品贵重,值得托付。”他信了。
王侍郎接过礼单,看都没看,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好。”
阿昭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准备了那么多理由,准备了那么多“我虽然出身低可我一定会对她好”的保证,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大人,您……您答应了?”
王侍郎点头:“答应了。”
阿昭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低到能和自己的膝盖持平。
“多谢大人!”
他转身走出王府,走到大街上,仰着头,看着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着。他忽然大喊了一声:“啊——!”
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以为他疯了。有人往旁边躲,有人回过头来看他,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不在乎,他高兴。他蹦了起来,脚踩着街边的石狮子,借力一蹬,跃上了屋檐。
他在屋瓦上奔跑,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很轻,像一只飞檐走壁的猫。风从他耳边掠过,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屋顶,越过了一条又一条街巷,从王府一路跑到了禁军的值房。落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腿还在发软。
值房里有人,是同僚们在喝酒。看见他推门进来,满脸通红,衣裳上蹭了灰,都愣住了。
“阿昭,你干啥去了?被狗追了?”
阿昭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辣得直吸气。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兄弟们,”他说,“我要娶媳妇了。”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喊着“喝酒喝酒”。
阿昭被他们灌了好几碗,喝得脸通红,舌头都大了,可他还在笑,笑得停不下来。
夜深了,同僚们都散了。阿昭一个人坐在值房里,端着酒碗,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影七说的那句话——“你是我兄弟,这就够了。”他笑了,笑得很轻,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影七,”他在心里说,“你是我兄弟。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不是当了副统领,不是娶了侍郎的闺女,是遇见了你。”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子亮晶晶的。
他觉得,明天一定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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