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桃花再落(1 / 2)
怀安出生后的第一个月,萧衍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
他让人把榻搬到了婴儿床旁边,夜里孩子一哭,他就起来,亲自喂奶、换尿布、拍嗝。
奶娘说,王爷,这些事奴婢来做就好。萧衍摇头,抱着怀安,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我来。”
怀安很乖。不爱哭,不爱闹,饿了就哼哼两声,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大眼睛看这个世界。
他的眼睛像沈氏,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萧衍每次看着那双眼睛,心口就疼一下,因为那双眼睛太像她了。
怀安满月那天,萧衍让人把沈氏没绣完的那件小衣裳拿出来,放在怀安的枕边。那件衣裳只绣了一半,一只袖子还没有收口,衣襟上绣着一枝青竹,竹叶细细的。
萧衍把那件小衣裳叠好,放在怀安手边。怀安的小手伸出来,抓住了衣角,攥得紧紧的。
萧衍看着那只小手,他的眼眶红了,“怀安,”他的声音很轻,“这是你娘给你绣的。她绣了很久。”
怀安看着他,眨了眨眼,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弯着,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萧衍的眼泪掉了下来。
怀安的身体不好。从满月之后就开始生病,三天两头发烧、咳嗽、喘不上气。
太医说是胎里带的弱症,娘胎里亏了气血,底子薄,要慢慢养。萧衍问怎么养,太医说,精心养着,别受凉,别累着,别让他哭。萧衍一一记在心里。
他开始亲自照顾怀安。喂药的时候,他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药很苦,怀安皱着小脸,可他不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萧衍,像是在说“父王,苦”。
萧衍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他会在喂完药之后,往怀安嘴里塞一点蜜饯,怀安含着蜜饯,眼睛弯成了月牙。
守夜的时候,他坐在榻边,握着怀安的手,看着他的睡脸。
萧衍有时候会想,他会不会梦见她?梦见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他长大的人?他不知道。他只是握着怀安的手,一夜一夜地守着。
怀安一岁的时候,会喊“父王”了。那天萧衍下朝回府,刚进二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父……父王……”
他愣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看见怀安坐在榻上,奶娘扶着他,他伸着两只小手,朝他扑过来。
“父王!”
萧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走过去,把怀安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怀安咯咯地笑,小手拍着萧衍的脸,口水糊了他一脸。萧衍不嫌弃,他把怀安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小脸,闭上眼。
“怀安,再喊一遍。”
“父王!”
那天晚上,萧衍给沈氏上了一柱香:“怀安会叫父王了。他喊第一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喊了一声,我才知道是真的。你要是听见,一定很高兴。”
怀安三岁的时候,萧衍带他去花园看花。春天到了,桃花开了,满树粉白,像是一团一团的云。
怀安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眼睛亮亮的。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鼻尖上。
“父王,好看!”怀安指着桃花,声音软软的。
萧衍蹲下身,和他平视,看着他鼻尖上那片花瓣,笑了:“好看。”
“比父王画的还好看。”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你长大了,”萧衍说,“父王带你去看更多的花。”
怀安笑了,那笑容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怀安五岁的时候,开始读书了。萧衍亲自教他,从《三字经》开始。
怀安很聪明,教一遍就记得住,教两遍就能背。萧衍有时候觉得,他不是在教孩子,是在种一棵树。
每天浇一点水,施一点肥,看着它一点一点长高,一点一点长出新的叶子。那种感觉,是他在别的地方找不到的。
有一回,怀安问他:“父王,我娘长什么样?”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怀安,看着那双和沈氏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娘,”他的声音很轻,“很漂亮。不爱说话,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怀安歪着头:“那我像她吗?”
萧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像。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怀安笑了:“那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对别人好。”
萧衍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好。”
永平十三年初冬,怀安六岁。
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就下了第一场雪。怀安前几日有些咳嗽,太医开了药,喝了几天,见好了些。
萧衍便没有太在意,他每日上朝、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
怀安由奶娘和嬷嬷们照顾着,他每天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怀安。
怀安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正在拆。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放下九连环,张开双臂:“父王!”
萧衍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怀安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声音软软的:“父王,我今天喝药了,很苦,可我没有哭。”
萧衍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怀安真乖。”
怀安笑了,那笑容还是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那天夜里,怀安忽然发起了高烧。奶娘来报的时候,萧衍正在书房,他放下笔,鞋都没穿好就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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