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啼血新生(1 / 2)
永平七年春末,桃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叶子,小小的,毛茸茸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睫毛。
九王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走路都要扶着腰,大到翻身都要萧衍帮忙。太医说,就这几日了。
萧衍这些天没有去上朝,他跟先帝告了假,先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批了。
他每天守在王府里,哪儿也不去。早上陪沈氏在院子里散步,中午陪她用膳,下午陪她说话,晚上等她睡着了,他才敢合眼。
沈氏说他太紧张了,他说没有,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沈氏的孕期一直很平稳。太医每次来诊脉,都说“王妃脉象有力,胎儿安好”。
萧衍听着,心里的大石就落下一分。
沈氏的气色也比从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整个人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晒过一样,暖融融的。
她开始喜欢吃酸的。有一回萧衍从外面带回来一筐青梅,她吃了一颗,酸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可她又伸手去拿第二颗。
萧衍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酸就别吃了。”
她摇头,嘴里含着梅子,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萧衍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那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怀安,”他低下头,对着肚子说,“你乖一点,别折腾你娘。”
沈氏笑了,那笑声很轻,可很甜。她伸出手,覆在萧衍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那个微微隆起的小山上。
“王爷,”她说,“你说,怀安长得像谁?”
萧衍想了想:“像你。”
沈氏摇头:“像王爷好。王爷好看。”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氏的耳朵尖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生产的消息来得突然。
那天夜里,萧衍刚躺下,沈氏忽然攥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他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抖,“孩子……孩子要出生了。”
萧衍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拉开房门,对着院子喊:“叫稳婆!快叫稳婆!”
王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来跑去,端热水的端热水,拿布巾的拿布巾,熬参汤的熬参汤。
稳婆是京城最有名的,姓王,接生了上百个孩子,从来没有失过手。她进了产房,看了一眼沈氏,脸色就变了。
萧衍被拦在门外。他站在廊下,听着产房里的声音。沈氏一开始还在忍,只有闷闷的哼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后来她忍不住了,开始喊,那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萧衍心上。
萧衍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冲进去,可门被稳婆锁了,他进不去。
他只能站在门外,听着沈氏的喊声,听着稳婆的催促声,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使劲——再使劲——看见头了——再来——”
萧衍的腿软了,他扶着廊柱,慢慢滑下去,跪在地上。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嘴唇在动,他在说什么,没有人听见。他说的是:“保佑她们。不管怎样,保佑她们。”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更久,产房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稳婆不再喊“使劲”了,沈氏也不喊了,里面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萧衍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前,正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稳婆站在门口,满手是血,脸上的表情萧衍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慌张,是恐惧。是那种见惯了生死、却依然会被生死吓到的恐惧。
“王爷,”稳婆的声音在抖,“王妃她……很凶险。”
萧衍的脸白了。
“保大保小?”稳婆问。
萧衍的脑子一片空白。保大保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沈氏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以为他们会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以为他们会看着怀安长大、娶亲、生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保小。”产房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是沈氏。
萧衍推开稳婆,冲了进去。
产房里的气味让他想吐。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汗水和药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沈氏躺在榻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散在枕上,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萧衍跪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凉得他心里发慌。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去暖它,可怎么都暖不热。
“两个都保。”他的声音在抖,可他努力让它听起来稳一些,“你听见没有,两个都保。”
沈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淡,可还在。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王爷,保小。”
“不行。”萧衍摇头,“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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