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秋猎(1 / 2)
建昭十年秋。
京郊围场,天高云淡。
围场在京城以北三百里,占地百里,山峦起伏,林木葱郁。
这是大周最大的皇家猎场,平日里只有禁军巡逻,寻常人不得入内。
今年格外不同——陛下登基十年,皇太侄及冠,双喜临门,秋猎的规模比往年大了数倍。
围场中央,巨大的御帐已经搭好了。明黄的帐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帐前竖着天子旌旗,金龙在风中飞舞。
文武百官身着戎装,分列两侧,战马嘶鸣,弓刀如林。
萧珏坐在御帐前的高台上,面前摆着茶案,案上是一壶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他穿着骑装,玄色的袍子,腰间束着金带,头发束在脑后,没有戴冠。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可他今年已经二十九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那是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萧珏看着眼前这片辽阔的围场,忽然想起十年前。
十年前,他刚登基不久,也来过这里秋猎。那时候他十九岁,影七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那时候朝臣们还不习惯影七的存在,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和戒备。
那时候他还不敢在众人面前握影七的手,只能在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
十年了。
萧珏偏头,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人。
影七穿着玄色的骑装,腰悬长刀,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额前,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他感觉到了萧珏的目光,偏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萧珏笑了,影七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李内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辰到了。”
萧珏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高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们、文武百官们,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穿着明黄骑装的少年。
萧砚。
十六岁。个头已经和萧珏一般高了,肩膀也宽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轮廓变得分明起来。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四年前一样,亮亮的,像两颗黑宝石。
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萧珏太熟悉的东西——兴奋。那种跃跃欲试的、按捺不住的、年轻人特有的兴奋。
萧砚感觉到了萧珏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努力想维持沉稳的表情,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萧珏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九王爷带他来秋猎,他也是这样,站在高台下,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可以骑马,可以射箭,可以追着猎物跑,可以把那些在朝堂上憋的气都撒出来。
“皇叔,”萧砚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迫不及待,“可以开始了吗?”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宠溺:“今天,就让朕看看,你这些年学的骑射,有没有白费。”
萧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号角声响了。呜——呜——呜——低沉而悠长,在群山之间回荡。
萧珏站起身,走到御帐前,接过李内侍递来的弓。那是一把牛角弓,弓身漆黑,弓弦雪白,是他用了多年的旧物。他拉了一下弦,嗡的一声,清脆悦耳。
“众卿,”他的声音不高,可风把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今日秋猎,不论尊卑,只论胜负。猎得最多者,朕有重赏。”
文武百官齐齐抱拳:“遵旨!”
萧珏翻身上马,影七策马在他身侧,他看了看影七,然后收回目光,扬鞭策马:“出发!”
萧砚也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银白色的骑装在白马上格外英挺。他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匹马是萧珏送给他的,通体漆黑,四蹄踏雪,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萧砚给它取名“踏雪”,养了三年,一人一马,默契得像是一体。
“驾!”萧砚策马冲了出去,身后跟着一队年轻的侍卫,马蹄声如雷鸣,扬起一阵尘土。
秋猎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萧砚射中了三只兔子、一只鹿。他把猎物交给随从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可他没有张扬,只是默默地回到营帐,擦他的弓。
萧珏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晚上,他让人给萧砚送了一壶热酒。
萧砚接过酒,问送酒的内侍:“陛下说了什么?”内侍摇头:“陛下什么都没说。”
萧砚笑了,倒了一杯酒,对着御帐的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萧砚射了一只狐狸。那狐狸跑得极快,在灌木丛中左突右冲,萧砚追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在一条小溪边把它射中了。
他下马,捡起那只狐狸,狐狸的皮毛火红火红的,在阳光下像一团火。他看了很久,然后让人把狐狸皮剥下来,做成了一条围脖。
他没有留给自己,他让人送去了御帐。
萧珏摸着那条围脖,毛茸茸的,暖融融的。他笑了,对影七说:“这孩子,有心了。”
第三天,萧砚追一只白狐。那只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萧砚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决定要把它射中。他策马追上去,白狐钻进了一片密林,他跟着钻了进去。
随从们在后面喊:“殿下,林子里路险,别追了!”他没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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