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储君(2 / 2)
他的脸也长开了,从那个瘦弱的、带着婴儿肥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眉目清俊、轮廓分明的青年。
他的眉眼像他母亲,温和、沉静;他的下巴像他父亲,方正、坚毅。可他的气质,不像任何人。那是他自己的,从容、笃定、不卑不亢。
朝臣们对他越来越满意。户部尚书说,世子算账比户部主事还快;兵部尚书说,世子排兵布阵颇有章法;工部尚书说,世子治河之策切中时弊;刑部尚书说,世子断案明察秋毫。
他的学问越来越好,政务越来越熟,朝臣们从“奉命教导”变成了“真心佩服”。
张御史有一次在早朝后感慨:“这孩子,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捂住他的嘴:“你疯了?陛下还在呢!”
张御史挣开那人的手,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实话。”
萧珏听见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对影七说:“七哥哥,你听见了吗?他们说萧砚是当皇帝的料。”
影七看着他:“陛下不吃醋?”
萧珏摇头:“不吃醋。朕巴不得他们早点把萧砚培养出来,朕好早点歇着。”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萧珏说的是真的。
这些年,萧珏太累了,从登基到北狄,从朝堂到战场,从九王爷的死到魏王的叛,他一个人扛了太多。
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分担,而萧砚,就是那个人。
转眼四年过去了。
萧砚十六岁,他如今站在朝堂上,可以对答如流,可以引经据典,可以在大臣们争执不下的时候,说出自己的见解。
那些曾经担心他太年轻的大臣们,现在只剩下满意。
建昭十年三月十九,萧珏提前给萧砚行了冠礼,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冠礼在太庙举行。仪式繁复,程序冗长,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萧砚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三拜九叩。
萧珏亲手为他加冠,从缁布冠到皮弁,从皮弁到爵弁,一加,二加,三加。每加一冠,萧珏都会说一段祝词。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次加冠结束,萧珏看着萧砚,看了很久。
那个瘦弱的、从淮北跑了三天三夜来投奔他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
“从今日起,你便是成人了。”萧珏说。
萧砚叩首:“侄儿,谢陛下。”
冠礼之后,萧珏在太和殿颁布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侄萧砚,聪慧端方,仁孝恭俭,深肖朕躬。着即立为皇太侄,正位东宫,以固国本。钦此。”
萧砚跪在御阶之下,双手接过圣旨。他的手很稳,可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满殿朝贺,山呼“皇太侄千岁”。
萧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伏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魏王府的偏院里,穿着破旧的衣裳,啃着冷馒头。
想起他八岁时被从偏院接出来,换了新衣裳,第一次站在正院的阳光下。
想起他十二岁时从淮北跑了三天三夜,跪在萧珏面前,说“侄儿前来请罪”。
想起萧珏说“你父亲的罪,是他自己的。你不需要替他扛”。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散朝后,萧砚没有回东宫。他去了乾清宫,跪在萧珏面前。萧珏正在批折子,看见他跪下,放下笔。
“怎么了?”
萧砚叩首,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有些抖:“侄儿……侄儿想谢皇叔。”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谢什么?”
萧砚的声音越来越抖:“谢皇叔救了侄儿的命,谢皇叔养了侄儿四年,谢皇叔……给了侄儿这一切。”
萧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别跪了。”萧珏说,“你是皇太侄了,以后不要随便跪。”
萧砚站起身,看着萧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和,有欣慰,还有信任。
萧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事吧。还有很多折子等着你批。”
萧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珏已经坐回了案后,拿起笔继续批折子。影七站在他身边,替他磨墨。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身影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偏院的野种了。他是皇太侄,是大周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萧砚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萧珏的时候,萧珏对他说:“你很像一个人。”
他问是谁,萧珏没有回答。现在他好像知道了,那个人,是萧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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