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伴驾(2 / 2)
萧珏摆了摆手:“起来,别跪了。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就出发。”
萧砚站起身,看了萧珏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一眼,点了点头:“侄儿收拾好了。”
一行人继续南下。
萧砚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队伍中间。赵铁策马在他身侧,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萧砚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萧珏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很直,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边那个侍卫,策马在他身侧,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萧砚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个侍卫看皇帝的眼神,和赵铁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赵铁看他是保护,是职责,是“我答应了你母亲要照顾好你”。
那个侍卫看皇帝的眼神,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重,很沉,像是把命都系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策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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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到了。
城门大开,文武百官跪迎。萧珏策马入城,影七在他身侧,顾言在他身后。萧砚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跪着的人。
回京的第二天,萧珏就动手了。魏王的那点小打小闹,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暗中联络的将领,在接到萧珏的旨意后,连夜倒戈;那些调集的兵马,还没出封地就被拦了下来;那些上蹿下跳的门客,跑的跑,抓的抓,一个都没剩。
魏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他坐在王府的大堂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浑身发抖。他想不明白,他准备了那么久,怎么会这么快就败了。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皇帝。
一个带着九万大军追着北狄打了一个月的皇帝,一个亲手砍过敌人头颅的皇帝,一个在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皇帝。
他那点小聪明,在这样的人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圣旨是早朝颁布的。
“魏王萧策,图谋不轨,意图篡逆,罪不可赦。念其宗室之亲,免死,废为庶人,幽禁于高墙之内,终身不得出。”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没有人敢替魏王说半个字。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低垂的头,声音很平:“还有一道旨意。”
殿中更安静了。
“魏王世孙萧砚,聪慧端方,明理知义,着即进宫伴驾。”
满殿哗然。伴驾,那是多大的恩宠?那是多少世家子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可这道旨意落在一个废王的孙子身上,没有人能想明白。萧珏没有解释,他只是摆了摆手:“退朝。”
他站起身,走出太和殿。影七跟在他身后。
殿外,萧砚跪着。他听见了那道旨意,从李内侍嘴里传出来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魏王削爵,终身幽禁。
他的祖父,从王爷变成了庶人。他的父亲,那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人,也将被软禁在封地,余生不得出府。
他应该难过,可他没有。他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魏王世孙萧砚,着即入宫伴驾。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不是难过,是庆幸,是那种终于可以自己活着了的庆幸。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萧砚抬起头,看见萧珏站在他面前,穿着衮服,戴着冕冠,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萧砚愣住了。
“起来吧,”萧珏说,“以后,你就安心跟着朕。”
萧砚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很暖,暖得他鼻子发酸。
他站起身,仰着头,看着萧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接纳。
“侄儿,”他的声音有些抖,可他努力稳住,“谢陛下。”
萧珏点了点头,“以后可叫我皇叔,我给你重新安排了住处,去吧。”
萧砚跟着赵铁,往安排好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东西——金色的琉璃瓦,红色的宫墙,穿着各色官服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见有人在看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猜度。他没有躲,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起祖父,想起父亲,想起那个偏僻的耳房,想起那碗热汤面,想起萧珏对他说“以后,你跟着朕”。他的眼眶又红了,可他忍住了。
从今天起,他不用再躲在角落里,不用再担心被人嫌弃,不用再把命押在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上,他有家了。
虽然这个家很大,大得让他有些害怕,可这里有一个人,对他说了“起来”,对他说了“跟着朕”,对他伸出了手。
周砚走进自己新的住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他不自觉地笑了,带着一点羞涩,还有一点期待。
他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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