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春闱(2 / 2)
那折子上写的是江南税赋的弊病,条条切中要害,句句有据可查。老尚书看了三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生可畏。”
顾言被分到了兵部。他做事极快,从不拖泥带水。
兵部的同僚们一开始觉得他是个莽夫,可顾言交上来的第一份边防守备方案,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那方案写得很糙,可每一条都实实在在,都是他在西北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的东西。兵部侍郎看了,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建昭三年秋,萧珏提拔沈清为户部郎中。沈清跪在御书房里,叩首谢恩。萧珏看着他,忽然问:“沈卿,你觉得朕为什么要开恩科?”
沈清抬起头,看着萧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陛下要换血。”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赞许:“说下去。”
沈清叩首:“朝中世家盘根错节,陛下用他们,就得听他们的。陛下不想听他们的,就得有自己的臣子。”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沈卿,你是聪明人。”他顿了顿,“朕喜欢聪明人。”
沈清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送他出来的影七点了点头,从容走了。
建昭三年冬,萧珏提拔顾言为兵部员外郎。顾言站在御书房里,直愣愣地问:“陛下,臣升得是不是太快了?”
萧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快?”
顾言想了想,点头:“快。臣怕有人不服。”
萧珏靠在椅背上:“那你就做出点事来,让那些人闭嘴。”
顾言沉默了一瞬,然后叩首:“臣遵旨。”
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影七正站在廊下。两个人擦肩而过,顾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影统领。”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言说:“臣在西北就听说过你。他们说,陛下身边有个侍卫,不要命的那种。”他顿了顿,“今日一见,果然。”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顾言忽然笑了一下:“臣告退。”
他走了,步子很大,带着风。
建昭四年春。两年过去,朝堂上的格局已经悄悄变了。那些新提拔的官员,年轻,有能力,一个一个被安插到要紧的位置上。
户部有沈清,兵部有顾言,刑部、工部、礼部,都有萧珏的人。他们不是世家子弟,没有盘根错节的背景,他们的根只有一条——皇帝。
老臣们开始不安了。他们发现,朝堂上那些重要的奏折,不再需要他们附议了;那些要紧的差事,不再非他们不可了;那些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正在一点一点被蚕食。
有人开始抱怨,说陛下这是过河拆桥,说那些寒门出身的泥腿子懂什么朝政,说再这样下去,朝廷的体统都要没了。
可他们不敢大声说,因为那位年轻的天子,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需要倚仗他们的新帝了。
他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刀,自己的天下。
张御史坐在家里,对着那封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立后奏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两年前,陛下说“朕已有人选”。可两年过去了,陛下身边还是只有那个人。
他忽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陛下说的“有人选”,就是那个人。他把奏折合上,放进抽屉里,没有递。
春闱和朝局的变化,冲淡了立后的争执,可老臣们并没有死心。
他们不再递折子了,那没有用,陛下只会批“朕自明之”,然后把影七再升一级。他们学聪明了,换了个法子。
让陛下见人。见多了,总会有人入眼的吧?于是,京城里的贵女们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
赏花会、诗会、春猎、秋宴——只要是陛下会出席的地方,就有精心打扮的贵女们在等着。
萧珏一开始没有注意。后来注意到了,也装作没有注意。
可那些人越来越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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