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贴身(1 / 3)
建昭元年秋。
圣旨是李内侍亲自捧到太和殿上去的。
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那些面孔。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宣。”
李内侍展开明黄的圣旨,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侍卫统领影七,忠勇可嘉,护驾有功,屡建奇功。着即升任御前侍卫统领,兼领禁军统领,赐穿黄马褂,可带刀上殿。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殿中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兼领禁军统领?禁军是什么?是护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天子的亲军,是从来没有交给过外人的禁脔。
一个侍卫,一个没有出身、没有背景、连姓氏都没有的人,怎么能兼领禁军?
还有黄马褂。那是什么?那是天子近臣的最高恩宠,是祖祖辈辈用命换来的荣耀。
一个从三品升上来的侍卫,凭什么穿黄马褂?可带刀上殿——这是连亲王都没有的殊荣。那把刀,可以在太和殿上,在御座之旁,在皇帝三步之内,出鞘。
张御史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膝盖早就好了,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又站不住了。
他想站出来,想说什么,可他看着御座上那位年轻天子的脸色,那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萧珏坐在御座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着那些震惊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脸,看着那些张了张嘴又闭上的人,看着那些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的手。
“众卿有异议?”他开口,声音很平。
殿中安静了几息,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是三朝元老,姓赵,做过先帝的太傅,德高望重,连先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却很稳:“陛下,禁军统领乃京师要职,历来由勋贵担任。影七出身卑微,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萧珏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一个站了出来。是兵部的赵侍郎,四十多岁,素以刚直闻名。他跪在赵太傅身后,声音洪亮:
“陛下,侍卫不可干政,禁军不可交予无根无基之人。此乃祖制,历代先帝无不遵守。陛下登基不久,万不可开此先例。”
萧珏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个站了出来。第四个,第五个。御史台的人,翰林院的人,六部的言官。
一个一个跪下去,声音越来越响,理由越来越充分——祖制不可违,禁军不可轻授,侍卫不可干政,无根无基之人不可骤居高位。
萧珏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敲着。
等最后一个字落下,等殿中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说完了?”
殿中安静了几息。跪在最前面的赵太傅抬起头,看着萧珏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可他咬了咬牙:“臣等言尽于此,请陛下三思。”
萧珏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跪着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赵太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萧珏看着他:“还有事吗?没事就退朝。”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殿大臣跪送,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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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奏折堆满了御案。不是二十二份,是三十七份。
萧珏一份一份看过去。每份都是同样的内容——侍卫不可干政,禁军不可交予无根无基之人,黄马褂不可轻授,带刀上殿有违祖制。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他看完最后一份,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在第一份上批了四个字:“朕自明之。”第二份,“朕自明之。”第三份,“朕自明之。”
李内侍站在一旁,看着那四个字一遍一遍落下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位年轻的天子,比他想的还要硬。
最后一份奏折,赵太傅多写了一句:“若陛下执意如此,臣等唯有一死以报先帝。”
萧珏在奏折的末尾依旧批了四个字:“朕自明之。”
他把奏折合上,放在案角。想了想,又拿起来,打开,在“朕自明之”下面又加了一行:“影七之忠,朕知之。禁军之重,朕亦知之。不劳爱卿忧心。”
他把奏折递给李内侍:“发回去。”
李内侍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朱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见萧珏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萧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李内侍以为他要歇一会儿了。
萧珏忽然开口:“李内侍。”
“老奴在。”
“传旨。御前侍卫统领影七,护驾有功,忠心可嘉,加封忠勇伯。”
李内侍愣住了,忠勇伯?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说,“这……”
萧珏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
李内侍看着他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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