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异议(1 / 3)
第十日。
孙神医的金针落下的瞬间,萧珏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再是碎片。是完整的画面,是连成片的、汹涌而来的记忆——
暗营的院子里,几十个孩子排成一排,教官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藤条,谁的动作慢了,谁就挨打。
他站在最后面,因为个子最小,总是看不清前面的示范,有人悄悄挪到他身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一半,是影七。
影七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替他挡住教官的视线。
然后是第一次杀人。教官把刀塞进他手里,推他上前。那个人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有泪。
他手抖得握不住刀,结束后他蹲在墙角吐了很久,影七就蹲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
大淘汰。百人混战,刀光剑影,有人倒下就再也起不来。影七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了三刀,背上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喊“七哥哥”,影七说“闭嘴,还没完”。然后他们赢了,他们活着。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接一浪,快得他来不及消化。
萧珏的头开始剧烈地痛,那种痛比前几日更甚,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颅骨里敲,一下一下,敲得他眼前发白。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液,他偏过头,干呕起来,可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只有清水和胆汁,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孙神医没有停。他的手还是很稳,一针一针地扎下去。萧珏的身体开始抽搐,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上的血痂裂开了,新的血渗出来。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影七一步上前,扶住了他。萧珏靠在他手臂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孙神医的手顿了顿,看了影七一眼。
影七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轻一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那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在孙神医面前开口。
孙神医摇了摇头:“不能。轻了,引不出记忆。重了,会伤识海。只能如此。”
影七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扶着萧珏,感觉到他在发抖,感觉到他的脉搏微弱得像要随时停下来。他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掐得生疼。
过了片刻,萧珏慢慢醒过来。他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可他看见了影七的脸,看见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别求人。”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受得住。”
影七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神医继续行针。萧珏咬着牙,一声不吭,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一个时辰终于结束了。萧珏虚脱地靠在榻上,影七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青筋还未消退的手背。
他伸出手,轻轻把萧珏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萧珏没有睁眼,却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在。”影七说。萧珏的嘴角弯了弯,没有松开手。
------
第二十日。
萧珏开始出现记忆混乱。
有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暗营还是在乾清宫。有时候他会突然问:“今天分粥了吗?”影七说:“分了。”他就点点头,又睡过去。
有时候他会忽然攥住影七的衣角,攥得死紧,像小时候一样。影七不说话,就让他攥着。
这一次醒来,萧珏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那帐幔是明黄的,绣着五爪金龙。
可他不认得,他偏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玄色的衣服,眉目冷峻,正低头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七哥哥。”
那不是萧珏的声音,那是孩子的、稚嫩的、带着一点依赖的声音。
他看影七的眼神,不是皇帝看侍卫的眼神,是十二岁的十九看影七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怕他走掉,怕他不要自己。
影七愣住了。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太熟悉的眼睛。那是他在暗营里看了十二年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珏的手:“我在。”两个字,很轻,可他的声音在发抖。
萧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从孩子的依赖变成少年的困惑,从少年的困惑变成青年的清醒。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红了。
“七哥哥。”他又喊了一遍,可这一次,是萧珏的声音,是皇帝的声音,是那个说要他等他的人的声音。
影七的眼眶红了,把萧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萧珏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泪光,可很亮。他说:“我又记起来一点了。”
影七点头,萧珏说:“你以前给我分的饼,那饼很硬,硌嗓子。”影七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笑。萧珏说:“可很好吃。”
影七的眼眶更红了。
------
第三十日。
萧珏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每日行针后,他都要昏睡大半日。
他的脸越来越瘦,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手上青筋暴起。可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影七在不在。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