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异议(2 / 3)
影七在,他一直在。
朝臣开始有微词。陛下日日治疗,朝政谁来管?
那些奏折堆积如山,那些政务无人处理,那些等着陛下决断的大事小事,都搁在那里。萧珏听见了这些声音,他把奏折搬到了寝殿。
于是每日行针结束后,他靠在榻上,一份一份批折子。手还在抖,字却写得很稳。影七就坐在他身边,替他磨墨,替他递折子,替他擦额头的冷汗。
这一日的行针格外难熬。孙神医说,记忆到了最深处,引出来的过程会更痛。萧珏说,行。
针扎下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乾清宫,一半在暗营。
那些最深的、最痛的、最不想面对的记忆涌上来——
他被带走的那天,影七攥着他的手不放,被人一根一根掰开手指,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影七喊“不要忘了我”,他喊“七哥哥”,然后他被拖走了。
萧珏的手忽然攥住了什么。是影七的手。他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影七的手背,掐出了血。
影七一声没吭。他就那么坐着,任由萧珏掐着,任由血从自己手背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榻边。
一个时辰。萧珏攥了他一个时辰。影七也跟着疼了整整一个时辰,可他一声没吭。
行针结束,萧珏昏睡过去。影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五个深深的指甲印,皮肉翻着,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那只手藏在袖子里,继续坐在榻边,等萧珏醒来。
萧珏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影七的脸,第二眼看见的是影七藏在袖中的手。
他忽然坐起来,握住那只手,把袖子推上去。手背上五个深深的伤口,结了痂,可周围还红肿着。萧珏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着影七:“我弄的?”
影七摇头:“不疼。”
萧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那几个伤口上,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影七的手指微微蜷缩,萧珏的嘴唇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对不起。”萧珏的声音闷闷的。
影七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他小时候常做的动作,那时候萧珏还小,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他就这样揉他的头发,说“没事”。
“没事。”他说。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可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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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日。
早朝。御史台的张御史站了出来。
“陛下,”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臣有本奏。”
萧珏看着他,面无表情:“讲。”
张御史清了清嗓子:“陛下登基以来,勤于政务,臣等有目共睹。可有一事,臣不得不言。”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很久,“侍卫影七,日夜出入陛下寝殿,外间已有流言。臣等以为,陛下当远小人、近贤臣,以免伤及圣誉。”
萧珏没有说话。殿中安静了几息,他的目光从张御史身上移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些面孔,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他,有的在偷偷打量他的反应。他忽然问:“还有谁觉得影七不该在朕身边?”
殿中静了片刻。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又一个人站了出来,陆陆续续,一共站出了十几个人。御史台的人,翰林院的人,还有几个六部的言官。
萧珏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影七救过朕几次,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没有人回答。
萧珏继续道:“春猎遇险,他替朕挡过刀;马车失控,他替朕挡在前面;悬崖边,他抱着朕一起跳下去。你们谁救过朕?”
殿中鸦雀无声。
萧珏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你们谁替朕挡过刀?谁替朕挡过马车?谁陪朕从悬崖上跳下去过?”
没有人敢说话。张御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萧珏没有给他机会:“从今日起,影七升御前侍卫统领,正三品。”
满殿哗然。张御史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这于礼不合——”
萧珏打断他:“张卿若是觉得不服,可以去问问先帝。”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御史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去问先帝,先帝已经死了,去问先帝就是去死。他只能站在那里,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萧珏看着他,又看了那十几个人一眼:“还有谁要进谏?”
没有人说话。
“退朝。”
萧珏站起身,大步走出太和殿。他的衮服很重,冕冠的珠串在耳边轻轻晃动,可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从前一样。
影七站在殿外等他。
他穿着御前侍卫的制服,站在侍卫队列的最前面。从今天起,他是御前侍卫统领了,正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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