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寻药(1 / 2)
改元建昭的旨意是在登基后第三日颁下的。按惯例,新帝登基当年仍用旧年号,次年正月才正式改元。
“建昭”——建立光明,昭示天下。萧珏亲自选定了这个年号,没有与任何人商量。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这个年号大气,说新帝有雄心,说这是好兆头。
只有影七知道,那个深夜萧珏在御书房里翻了一整夜的典籍,把“昭”字看了无数遍。
“昭者,明也,光也。”他自言自语,“照亮暗处的东西。”
影七站在他身旁,他想起暗营的枯树下,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十九攥着他的衣角,问“七哥哥,外面是什么样的”。
他说“外面有光”。十九说“那我要出去看看”。现在,那个人给自己选了一个“昭”字。照亮暗处。
影七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真好。
萧珏看着自己写下的两个字,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年号吗?”
影七沉默了一瞬:“知道。”
萧珏抬起头看他。影七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萧珏看得懂的东西——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默契。
萧珏忽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懂。”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他的手指落在“昭”字上,描了一遍,很慢,很轻。
“七哥哥。”
“嗯。”
“以后,”他说,“我当你的光。”
影七没有说话,可他的手,轻轻落在萧珏肩上。那重量很轻,却比什么都重。
登基后的日子,比萧珏想象的更忙。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早朝、批折子、见大臣,一桩接一桩,一件事接一件事,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可他没有觉得累。
那些奏折,一份一份批过去;那些朝务,一件一件理清楚。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手也很快,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政务,到了他手里,像被理顺的线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朝臣们开始还有些不放心,一个十九岁的皇帝,能行吗?可一个月下来,没有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那些奏折上的朱批,条理分明,切中要害;那些朝堂上的决策,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有人私下里说,这位新帝,比先帝还狠。萧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下了朝,回了寝殿,萧珏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召见太医。
太医院院正姓方,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三十年。他被召到乾清宫的时候,心里还以为是皇帝龙体有恙,忐忑了一路。
结果皇帝问的不是自己的病。
萧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上面写着几个字——忘忧散。
“方院正,”萧珏坐在案后,看着他,“朕问你一件事。”
方院正垂首:“陛下请讲。”
“忘忧散,你可知道?”
方院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
萧珏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沉了沉,“你知道。”
方院正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臣知道。此药是先帝在时,太医院奉旨研制的。服用后可使人忘却前尘,用在幼童身上,药效更甚,终身难复。”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有解药?”
方院正沉默了很久,“臣……无能。”
萧珏看着他,“无解?”
方院正的头垂得更低了,“此药之方,本就只求‘无解’。研制之时,先帝……便说过——既要用,就要让人永远想不起来。所以太医院从未研究过解药。”
萧珏没有说话,方院正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很久,他才听见皇帝的声音,“下去吧。”
方院正如蒙大赦,叩首退出。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萧珏又召了另一个太医。第三天,又召了一个。七天之内,他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了一遍。
每个人的回答都一样,无解。
太医院院正、副院正、各科太医,轮番上阵,每个人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此药无解。
第七日,最后一个太医退出乾清宫后,萧珏一个人坐在案后,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珏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影七说的那些话,悬崖下影七叫的那声“十九”,还有那些空白的、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的记忆。
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他是皇帝了,天下之主,万民之上,可连一碗药的解药都找不到。那他拿什么给影七?拿什么去填那些年的空白?
影七站在门外,隔着半开的窗户,能看见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影七看得懂——那是失落。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很稳。萧珏没有睁眼:“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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