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呸!”(1 / 3)
一缕晨风划过,乌篷船吱嘎响动,姚黛蝉又确认了遍两个民妇手上的绳子,便笨拙地撑着竹竿,沿河缓缓而下。
船开始游动,她坐在里头,才大致看到了这处的全貌。
民宅后头生有密实的竹林,此前她只以为这里是寻常百姓人家,但视野越来越阔,便发觉竹林一侧后好似掩着一圈墙。
姚黛蝉立刻想到了自己在姚家时住的小院,也是这么单独辟在宅子后头的。
心中对此地的怀疑便更强烈了几分。
她怅然若失地捉紧包袱,风拂在面上,姚黛蝉闭了闭目,骤然萌生出落泪的冲动。
四年过去,江游已经不是那个独属于她的江游了。
他陷在京畿的泥潭里,现在还能因为从前的感情对她耐心诱哄。可时日一长,他若为权势真与人结亲,定会渐渐地对她的哭闹生出厌烦。
姚黛蝉擦擦眼下,她才不要和旁的女人共事一夫。
天下的男人都是说得好听,实则到了手就翻脸无情。姚锵以往对娘多疼爱礼让,后来就多疏忽冷落。崔云柯看着端方君子,对她下手时又哪有一点怜惜。这些天江游虽没有来,却还是爱惜她的,对她的看管远不如崔云柯严厉。既如此,还不如趁二人没有闹翻,没有两看相厌,就在这里停下。还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供余生回味。
民宅离开视线的一刹,姚黛蝉坚定地转过脸,再不回头。
乌篷小船便顺着小河驶入主道,姚黛蝉拿不准方向,只好先顺着水流走。
太阳渐渐升高,河面上的船也多起来。不知漂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一处偏僻的埠头,停船靠岸买了十余个饼子。她穿着民妇那里偷来的补丁布衣,又用黄泥混锅灰抹了手脸,安然混在人群里等待货船驶入。
偶尔抬头,天上不停有雀鸟飞过。
侯府,崔禄拿了信,瞳仁一震,连忙赶去光华门。
三刻过后,甫一等来散朝的崔云柯,便立即上前。崔云柯捏着信纸一扫,语气淡漠:“乘舟离开?倒是舍得她的情郎。”
崔禄噤声。
爷近日几乎未曾提过那人,有时叫他以为爷都忘到了脑后。这么一句无温无绪,仿佛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人。但崔禄还是隐隐听出了嘲讽,正想问清楚接下来怎么做,余光见江忆之从门中步出,他便小声:“不知他是否知情。”
崔云柯侧目,江忆之正与新结交来的官员说话,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还抽空回视,像是要上前招呼。
一副明朗礼貌,从容不迫的模样。
崔云柯敛下眸中寒芒,绕过他对后头行来的刘尚书点点头。遂一转身,冷道:“不必理会他,追。”
“江修撰。”一听此声,江忆之面色微变,又不得不应付刘尚书几句。再看,崔云柯已登上马车。
江忆之皱眉,刘尚书道:“江修撰,我方才说的你可听进去了?”
“是。”江忆之回神,恭敬道:“此次受圣上嘉尚,多亏尚书大人为下官美言,下官必不敢忘。”
刘尚书满意地捋胡子,“你扎实肯干,什么文章都不在话下,朝中正需你这样的人才。”
江忆之笑容更恭顺,“是尚书大人指点地好。”
刘尚书朗笑,“今日我得空,来府中坐坐。”
路过官员听得此话,眼神各异。江忆之本想快些去见姚黛蝉,闻言不由得生出躁意,“今日……”
“怎么,你有事?”
“…并非。”
刘尚书这段时日确实属意他,他做事便容易许多,崔云柯的刁难也逐渐减缓。今日这么说,是要让他去相看那位刘小姐无疑。这是莫大的机会,也是爹这些日子来信催促的。但江忆之内心不安,崔云柯方才那一看,总叫他觉得有事发生。
然思及藏人的地点,江忆之心有底气。崔云柯知晓是他做的,也不能在皇家的地盘上轻举妄动。
隆景帝要杀的庞观海至今还没有追查到踪迹,他尚未博回欢欣,若这次不遂刘尚书的意,之后定要再度受阻。
两害取其轻,只能先搪塞会刘尚书,再和阿蜩告罪。
“下官求之不得。”
刘尚书笑了,“来。”
江忆之望望天边,眉头又拧。
那一头,姚黛蝉翘首以盼货船经过载她一程,却怎么等都不见。岸边站了许多搭船的百姓,纷纷抱怨今日运气不佳。
一转就到晌午,姚黛蝉胃底不适,连忙取了颗梅子含在口中。酸味弥漫,她才稍稍舒服了点,却还是觉得脚底板发软,不甚站得住。
等不到船,姚黛蝉寻了个驾车的,要他载自己去下个码头。却才商量价钱,便听有人喊官家来了。
众人回头,果真见几匹高头大马朝这处冲来。骑者皆是劲装打扮,腰间佩刀,面色冷峻。
“又来搜人?”边上大娘嘀咕着躲了躲,“前儿才见过,没完没了!”
姚黛蝉心头一紧,也顾不得价钱,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珍珠耳坠塞给车夫:“快走!”
车夫狐疑地看她一眼,又掂了掂手里的珍珠,一扬马鞭。
车身一晃,姚黛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马蹄声在身后追着,越来越近。
“停下!官差查人!”
姚黛蝉脸色煞白,攥紧包袱的手青筋暴起。车夫已经勒住了缰绳——前头也来了人。
“下车!所有人排队查验!”
姚黛蝉心跳愈来愈快,身上没有文书,被逮到定会暴露。
姚黛蝉拧脸下车,眼神在熙熙攘攘的人头里扫了圈,却见这些官兵只挑身材高大的男子审问,不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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