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下去(1 / 2)
马蹄轰轰然,一信使持明黄圣旨疾驰而来,“嗙”一声展开。
“苏扬倭患告急,急调监察御史江忆之镇守,即日赴任!”
众人面色一沉。崔禄凑近,见圣旨和印文皆真,不由得在心底暗骂。
又是如此!
莫怪这江忆之蹦跶了这么久,隆景帝回回给他续命,现如今都摆到明面上了!
崔禄低声道:“倒是会挑时候。爷,难道真放了他?”
崔云柯看也未看,“焉知此圣旨不是倭寇假冒?待查明再说。押下去。”
未想崔云柯连圣旨都敢违逆,江忆之面色青白,死死盯着崔云柯:“崔云柯,你敢!”
那传旨男子亦是愤怒:“无故扣押朝廷命官,崔大人当真不怕圣上问责!”
话才落,刀风骤起,江忆之空手接刃,手中顿时血流如注,暴喝:“崔云柯!”
刀势力道不减,已有筋断之象。信使震惊,如何都想不到这位少时就以礼节闻名的君子竟会如斯狂狷。
见崔云柯刀锋一转,直取江忆之手腕,信使脸色大变。
“慢着!”
江忆之一愣,众人闻声一望。
帐后走出一个男子,他一张面孔被海风吹得极黑。发髻剃成倭寇的样式,身上却还穿着大邺衣袍。却不难认出其与江忆之极其肖似的五官。
正是两年前突然消失不见的江寄。
时隔两年,再次正面相对。崔云柯刀锋悬停,侧目看他。眼中冷意刺骨。
江忆之吼道:“爹,你来做什么!”
江寄略过儿子,拱手作揖:“一切都是我作祟。德安、青云观、马三堂——要杀你的都是我。游儿无辜。我只这一个儿子。你既逼出了我,便饶了他,带上我的人头走。”
“只求总督手下留情。”也许沿海的风吹淡了心境,江寄老了不少,也平静了许多。
江忆之眦目,瞪着父亲苍老的面庞,又瞪着崔云柯,嘶吼:“不可!崔云柯,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
江寄仍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东南沿海二十年来与倭寇来往的证据,我手中尽有。请崔大人收下,尽情发落。”
江忆之骇然:“爹!”
江寄方扫了儿子一眼,直视崔云柯。
“孰轻孰重,大人明白。”
崔云柯嗤声,刀脱手,一举刺入地面,“押下去。”
江寄长长看儿子眼,像是累了,安然戴上枷锁。
江忆之愣了愣,蓦地不再挣扎。
得崔云柯此令,汪百户立时带人将这父子二人分别押入狱中,又将传信之人也扣下去审问。军营外聚集的倭寇还未及入城,大多便死在了狼筅组成的鸳鸯阵里。福州城中不出三刻便恢复了以往的祥和。
崔禄负责将马三堂之死收尾,此事理所当然归咎到倭寇头上。消息一经放出,他昔日那些淫辱人妻,杀害稚儿的罪证如雪花一般飞来案头。许多与他勾结的官员和商贾急急撇清干系,霎时提供了许多可以着手的罪证。<
姚黛蝉站在帐边,听着外头渐渐消散的喧哗,心中却空落落的。
她难以表述这种感觉,但少时的岁月,仿佛在这场变故中也出现了裂缝。
江游和崔云柯的恩恩怨怨,居然以这种方式了结。她没有亲眼目睹,却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回到总督府中,她想了又想。小茹死了,刘如兰一个人不知怎样,便去打听她的下落。
刘如兰还在监察府里,被灌了药醒来,看到姚黛蝉竟然在,十分惊讶。得知倭寇袭城、自己的婚仪被搅乱、贴身丫鬟死去,她脸上沉静了些许。
姚黛蝉记得她的丫鬟与她感情很好,便打算宽慰一番,刘如兰却又很快平静,反而摇摇头:“小茹虽与我情同姐妹,却到底只是个丫鬟。回头我给她供一盏海灯便是。”
姚黛蝉霎时哑口,张了张嘴,终是默然。
刘如兰蹙眉,“忆之他……”
江忆之如今以通敌谋杀之罪收押在监牢,但还未声张。崔云柯足有两日没有回来,姚黛蝉打听不到太多,更不适合在此事上发表什么意见。只含糊其词,道他与崔云柯有事商议。
刘如兰点头:“我等他回来。在此之前,夫人,我可否常常来与您说说话?”
她颦眉:“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姚黛蝉抿唇,刘如兰总归是被无故牵累的人。便没有说不好。
刘如兰欣慰地笑了。
回府时,姚黛蝉心中突然堵得慌。临时调换了个位置去了刚埋好的坟地,每座坟都上了一炷香,包含小茹的。
刚到了院子坐下没多久,外头来话说祯儿送回来了。姚黛蝉立刻去府门接孩子,才抱到祯儿,便被一对母女窜来拦住。
“姚黛蝉,怎么是你?”
姚黛蝉一怔,看清来人后顿时蹙眉:“姚惜翎?苏氏?”
这生得五分像,寻常绸衣,满头是汗的母女俩,她变成灰也不会记错!
姚惜翎已在此守了几日,专等那位神秘的“陆夫人”露面。万万没想到守到的那位陆夫人会是自己两年多没见的妹妹,“姚黛蝉,你怎么会在崔总督的府邸里?!这孩子……是谁的?”
姚黛蝉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这母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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