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嫁衣(1 / 3)
说这话时,江忆之险些哑声。
胸腔里阵阵闷痛,他以为只要隐忍,再隐忍,一定会有和阿蜩正面重逢的那日。崔云柯出事,母亲为外祖,为她自己沉冤昭雪,江忆之受命回京配合调查,本暗藏高兴。可方才在堂外,他却亲眼看着她如诉如泣地说出与崔云柯互相倾心的诛心之言,一股骇然的力量汹涌袭上,迫着他自虐式地问出这个问题。
“为何……偏偏是他。你忘了,你是被他……”
谁都好,谁都可以。可偏偏又是崔云柯。
自小到大,这个名字如附骨之疽缠绕着他。每每要远离了,又会阴魂不散地跟来。
江忆之吐息,小心翼翼憋着心中痛苦,不敢在姚黛蝉面前发泄。
“阿蜩,你说话。”
姚黛蝉正为这兀然的发问而愣神,闻言怔怔看着江忆之片刻,倏而摇摇头。
见她如此,江忆之胸口一松,气息缓缓吐出。
不论阿蜩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有承认,一切就还有余地。
看她怯怕止声,江忆之心中隐隐作痛,却还是舍不得对她释出那些压抑已久的嫉恨的怒火。
“我知晓你是因为孩子不得不维护他。你我少时的情谊远比金坚,即便如今不复以往,但我始终了解你。”
略作停顿,江忆之盯着姚黛蝉微微发颤的长睫,“阿蜩,此次,我能带你们母子走。”
姚黛蝉猛然抬眸。
江忆之目光骤厉,“此事事关重大。侯府若想不倾覆,便一定会将所有罪责推到崔云柯身上。他入仕几年飞黄腾达,招到了太多人眼红,要他死的人多如牛毛。陛下还会用他一会儿,或许不会立刻处决,但也不可能如以往那般身居高位。”<
他亦从曾经满腔血气的状元蜕变成官场的老泥鳅。说起这些事情,也带着不自觉的官腔。
姚黛蝉神思恍惚,这时才觉得,江游真的不是记忆里的明朗少年了。
他瞧她的眼神仍旧专注,可那里头装的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哪怕嘴上轻便,也依然有太多东西要考量。
恰好,她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阿蜩。
姚黛蝉抿嘴,沉默了少顷道:“刘小姐近来可好?”
江忆之面色微变,半晌才道:“她很好。”
闻他回京,刘如兰便将婚期提前,此刻人已在尚书府准备待嫁。
姚黛蝉笑笑:“你为何突然回来了?”
江忆之静默:“阿蜩,你在避着我。”
姚黛蝉一瞬凝声。
“江大人,入宫罢!”远处钦差寻来,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
江忆之深深凝视姚黛蝉一眼:“你若想通了,去翰林苑寻一个名叫王衡的人,他会传话。”
说罢,他再未看她,举步随人离去。
姚黛蝉呆呆站了会儿,步履虚浮地回到侯府。一路上心中空落。不待她往玉磬院走,便见正厅里姚惜翎正抹泪和润香说话。
崔云筏仍在宫中未归。她刚被放回来,短短几日瘦了好几斤,脸上十分憔悴,连用眼刀刺姚黛蝉的空也没有了。
姚黛蝉收回视线,走进游廊里听了阵,才知道因侯府牵连,姚锵当年贪赃税银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如今被一并提审,或许要流放了。
苏氏在牢中哭得眼睛要瞎,万幸姚锵老奸巨猾,提前做了准备没有让姚惜翰入侯府,或许能够保全这根香火。
蝉心中嗤声,面上却什么也没露,转身往回走。
今日的波折也当到此为止。姚黛蝉才近玉磬院,想入内冷静冷静,下人却又通传老夫人找她,将她请入了花厅。
以为又有事要发生,她正忐忑,然一见花厅中熟悉的几张脸,姚黛蝉瞠目,顷时定在原地。
“阿蝉!”陆斐等待多时,一见帘后行来的倩影,立即起身。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也眯着眼,颤颤巍巍由陆斐扶着站直,“蝉儿?是蝉儿?”
“外祖,表哥?!”
近七年未见,姚黛蝉却一眼认出了他们。她霎时跑过去将人拥住,鼻音浓重:“你们都还在!”
“都在,都在!”陆老爷子看不清人,可听着声儿也知道这就是自己那苦命的外孙女,当即老泪纵横,抱着姚黛蝉哭,“外祖日日担心你啊,蝉儿!”
外祖的怀抱一如幼时温暖,可此时抱着,却觉得他矮了许多。姚黛蝉越发泣不成声,良久才哽咽道,“阿蝉在姚家日日都等外祖来接,阿蝉还以为外祖不要阿蝉了。”
陆老爷子一听,大恸而哭,姚黛蝉忙忍住泪,转而安慰他。然而亲人方才相逢,如何是她制得住的。还是一旁不住以袖擦眼的陆斐上前,迭声将激动的祖父安抚好。方转身仔细看过姚黛蝉的模样,红着眼笑道:
“万幸我来得不算晚。未想再见,你我都长得这般大了。”
姚黛蝉百感交集,“表哥开朗了些,也黑了,不似小时候的文静。”
“你倒没怎变。”陆斐忍俊不禁,霍然才想起一件事,凝重道:“阿蝉,你与崔大人的事儿可真?”
陆老爷子看了过来,姚黛蝉立时尴尬,却也不欲隐瞒。命人将祯儿带来,她简单说了些过往。陆老爷子一边叹姚锵不做人,一边抱着祯儿稀罕了许久。陆斐从坐下开始便面色复杂,见姚黛蝉有所察觉地看过来,他笑笑,“我无妨,只是觉得你这些事儿太离奇。”
姚黛蝉何尝不觉慌忙,未曾不追问,专心与外祖说话。
陆斐在一旁陷入沉思。
来路上收到崔大人的信,陆斐本就震惊了几日。此时见了人,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崔大人不厚道,明明与阿蝉有这般关系却不肯说,但不管怎样,是他提拔了自己,遇难之时他也想着阿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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