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辽东(1 / 2)
崔云柯与那位恭王的交情委实不深。但崔云筏回京后干出的这一系列事儿,叫他禁不住对恭王多了几分在意。连日的秘密调查下来,也大概能知晓他存的是什么谋划。
故而见到这位八年未蒙面的王府曹总管事,崔云柯并无惊讶。
北风摧人,披风猎猎。曹总管笑笑,请崔云柯入内。平平无奇的民房里,赫然坐着一年轻的男子。<
恭王属地建昌,自不可能离藩。然凭借眼前这肖似恭王的眉眼,崔云柯拱手,“世子。”
恭王世子早在崔云柯下车时便细致地打量着人,闻言发出愉悦的笑声。
“不愧是崔大人。不枉父王心心念念多年,几次想为我聘大人为先生。”
恭王世子这话中听不出怨恨。但既然出口,少不得让房中众人都回忆起当年皇权空悬的景况。
老皇帝即将病逝,皇子们自相残杀。张和廷打头的文臣暗中主导,于众藩王中择选继承人。恭王是一贯老实的那个,得知此消息,竟也漏了几寸野心,偷摸联络了不少朝臣。
彼时,崔云柯一个政绩未起步的探花,即使有永靖侯那层干系,也配不上让堂堂王侯尊敬。偏偏恭王看中了他的才学,也向其伸出了橄榄枝。
孰想,崔云柯不肯赴宴也就罢了,竟还前去了安陆,入了那一团污糟的兴献王府。
最后,竟真叫他们成了。
恭王固然明白这其中有年龄的考量。文臣们日益做大,定想选些好掌控的毛头小子来掌控朝堂,但被同样的毛头小子崔云柯果断拒绝,这心结,委实不是能轻易开解的。后来招募了崔云筏在身边效力,也还存着抛砖引玉的念头。
“陛下刻薄寡恩,待大人这等功臣实乃狠心。如若当年即位的是我父王,”恭王世子饶他走一圈,“大人何至于受此劫难?”
看崔云柯一派静然,恭王世子瞄着他颧骨上已经不明显的疤痕,摇摇头,“您主导开设马市,又平定沿海倭患,桩桩件件可都是在为国打算啊。”
“是臣该做的。”崔云柯回得简单。
恭王世子一笑,却倒不急于强逼,“帝王无后,可是大忌。”
这意味深长的一句撂下,恭王世子便推门而出。姚黛蝉刚睡醒,鬓发微乱,探头在车外透气。闻得脚步,以为是崔云柯回来,她没好气地“嘁”一声。
听到脚步声,姚黛蝉看过去,却见是个陌生的青年绕过车身,正与她四目相对。
姚黛蝉一愣,下意识往车里缩了缩。
恭王世子看清她姿容,眼儿转了转,勾唇一笑,对车后行来的崔云柯道,“崔大人好福气。只是,还是一家三口团聚的好。辽东风气开阔,我等亦不兴质子那一套。”
恭王世子这番话已是明示。
留祯儿在京畿,既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向朝臣们表态——崔云柯并无在辽东拥兵的心思。
恭王有几分惜才,此时是给他时间好生考虑。
崔云柯默了默。送走世子,回到车上,姚黛蝉还背着身。
她一路上都在和他生闷气,故意不理会人,也不允触碰。崔云柯憋了许多日,这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亲她唇边一口,便掀起层叠的裙摆,俯身轻咬一口。
她一声惊呼,双腿愤愤夹住他的头扭腰躲避,却被擒着双手抬高到头顶,到了卫所时已然酸软得不像话。
寒风逼进裙下,激得她一个哆嗦,再被磋磨了一通,也没了脾气。
“待下了雪,我打些狐皮来,给你和祯儿分别做一件裘衣。”
吃饱喝足,崔云柯便好说话得多。褥子一盖,便拥着姚黛蝉娓娓道来辽东的地志轶闻。
姚黛蝉本是不想听的,奈何崔云柯这个人肚子里的墨水太足。听着听着,也品出许多趣味。随即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可想到已经在这人烟稀少的辽东落了脚,凭她自己是没法回去了。姚黛蝉再不高兴也只能安之。
辽东远不如江南郁郁葱葱。此处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姚黛蝉极为不适应,同时也本能地有股预感,这样的地方打起仗来恐怕麻烦。
毫无山头阻挡,若对方兵强马壮,想打草谷岂不是来去自如?
这种不安在崔云柯夜晚归来后得到了证实。
崔云柯这一趟的任务,名为平定辽东动乱,实则是效仿昌化帝犁庭扫穴。然此时的状况不复五十年前,女真闻得崔云柯到来,竟特意偷袭了一座粮仓施展下马威。
这次的来势前所未有。崔云柯召集了当地几个卫所的民兵一齐追缴了几次兵器,一向缺衣少食的女真人这回却像突然发了家,依旧兵备充足。
朝廷本就没有给什么兵力,卫所的将士又都疲于应对,此次果不其然死伤惨重,被劫去了半个城垛的钱粮。
姚黛蝉的吃穿用度还足够,可卫所的本地军民就惨了。风一刮,天气变冷,战况急转直下。短短几日,她居住的官衙前便出现了许多面目沧桑的百姓,一个个捧着碗想来求些饭食。
姚黛蝉万万没想到此地的民情居然会如此严峻,看着里头不少带着孩子的妇女,她心里闷得慌,一时冲动,命侍女分些饭食下去。
然而侍女刚拿着桶出门,便被蜂拥而至的百姓推倒抢饭,更有甚者还趁机扒走了她头上唯一的一根银簪。
侍女慌忙逃回院中,关门后气得哭了出来。姚黛蝉连忙拿了自己的金簪补给她,迭声安抚一番。
侍女委屈道:“奴婢早便说了,给也没用的。一旦乱起来,人就不是人了。奴婢的爹娘就是这么死的。”
姚黛蝉一下哑口。
崔云柯将她护得很好,实则倭寇袭城那日的惊心动魄并不远,可这时想起来却好像是几年前的事。
她惴惴不安地用过晚餐,因施舍了饭食,饥饿的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涌到了院门前要她接济。
姚黛蝉命人熄了所有的灯,百姓们却不肯罢休,气急的砸起了门。侍女抓了根长棍与她抱作一团,幸好汪百户赶回来挥了一通马鞭将百姓打走,院子才没有被攻破。
“阿蝉!”
崔云柯风尘仆仆归来,姚黛蝉一听声,自己都不曾反应过来,抬脚就冲出去投入了宽阔的胸怀。
“二爷!”
“女真骑兵马上攻来。这处待不得了,随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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