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正文完(1 / 3)
“阿蜩,你这是?”
刚过完年上值不久。寻庞观海的任务终究没有完成,隆景帝不喜,将他打发回苏州监察府,未升职。尚书府对此感到不满,江忆之倒松了口气,近来心情不错。
看到姚黛蝉时,先是诧异,而后便感到高兴。
只是发现她身边那形销骨立的男人后,笑容消失无踪。
“江游。”姚黛蝉顶着满头湿濡的雪,一得见他立时红着眼眶道:“求你救他一命。”
江忆之面色陡变,“阿蜩,你什么意思?”
他神态冷峻,俨然对她的要求十分不悦。姚黛蝉心知肚明这个结果,咬唇抱紧崔云柯削瘦的身体,深深吸气道:
“我知你与他旧怨难解,也不愿认他这个哥哥。可是江游,那是父辈的事了。永靖侯已经付出代价。崔云柯也为国为民才变成了这个模样,何必还记恨在心?我听闻你爹与海外多有来往。或许他那里曾留下过一些痕迹。我求你放下往昔恩怨,帮我这一个忙。”
骑马将崔云柯带这里耗费了姚黛蝉极大的力气,此时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力气不支地半跪在地,双肩无助地耸起,“他从未真正害过谁……不该是这个结局……你救救他吧,救救他。”
她抱着人,泥点斑斑的裙裾难看地耷拉在鞋面上,一双冻红的手急切又轻柔地为淹没在狐裘下的男人拨开乱发。
江忆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颗心在胸腔里无序地跳动,几乎要挣开血肉破出来。
自入门开始,姚黛蝉便将所有心神都倾注在崔云柯身上,一眼也不曾多看他。
“我从未想到过,你我再见,会是因为他。”
江忆之语句冰冷,看着身子微颤、将头越闷越低的姚黛蝉,像是目睹了一件极可笑的事:
“阿蜩,你凭什么让我放下恩怨?又以何立场让我放下恩怨?你我才是青梅竹马,你忘了,是他强迫了你,逼你孤苦伶仃地生下了孽障?”
“祯儿不是孽障!”姚黛蝉唇色泛白,本能驳回。
对侧话音一凝,她自知强硬,含泪对他一拜:“祯儿是我自愿生下的。江游,他真的不能死,我求你了!”
江忆之拳头攥紧,盯着她湿濡的面颊须臾,忽而笑出声来:“你对崔云柯并无真心,他死了不是正好?你也知道他诡计多端不是什么好人物。如此死了也算天收。出于血脉之情,我可以给他打一副薄棺。你和孩子,往后我也可以照料。这样难道不好?”
“够了!”姚黛蝉一直强忍着,未想他越说越过分,到了她完全听不下的程度,“你也是有家室的人!”
江忆之冷眼,姚黛蝉大力摇摇头,“我对他有情。”
女声混在寒风里,凄楚坚定。江忆之以为自己听错,反应过来不可思议一怔。
姚黛蝉已然泣不成声:“我心爱他,江游,我当真心爱他!”
她连跪坐都变得艰难,猛地贴地叩首,“江游,看在我们少时相知的份上,你帮我救救他。”
到了这份上,姚黛蝉以前毫无别的办法。她能做的唯有恳求,一叩毕,额间便立刻被坚硬的青石捶红。
她向来最是娇气,最是爱惜自己。江忆之心中本憋了许多火,见状不敢置信地愣住,好些时候才怒道:“停下!”
姚黛蝉将要叩头的动作悬在半空,祈求地看向江忆之。
他一双眼扫在她面颊上,又看向被裹在狐裘中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上冷漠道:
“你既然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他便没有告诉你,我爹就是被带走的倭寇头子,秋日已经处死,所有物什都被收缴。这可是崔云柯亲自监督。”
姚黛蝉双眸瞪大。<
江忆之忍着心头的毒火,讥嘲道:“你觉得,我能怎么救他?”
姚黛蝉呆住。
能怎么救他?
江游的话声恍若鬼打墙,不断在她耳畔旋绕。姚黛蝉忪然低头,看着怀中面颊几乎与狐裘一样白的青年,倏地止住了一切动作。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姚黛蝉平静道:“多谢你,江游。是我太想当然,大好的日子给你惹上这些麻烦。”
她纤瘦的胳膊将崔云柯扶了扶,便摇摇晃晃要起身。江忆之沉眸,“阿蜩,你想干什么?”
姚黛蝉没有理会他,执着地靠住门框,让崔崔云柯的臂膀可以搭到自己的肩上。
一番动作,有条不紊的教人觉得不对劲。
江忆之心中涌起不安,猛地上前截住人:“你带他去哪儿?”
姚黛蝉神情恬淡:“他若死了,我也无法独活。趁还有雪下,一起走最后一程。”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愧疚道:“我离开他时,他在雪里坐了很久。那时不曾想过他是什么感觉。如今,似乎也明白了。”
江忆之瞳仁缩成针尖大小,“你疯了,你要陪他去死?你的孩子呢?你的外祖呢?你都不在意了?”
姚黛蝉面无表情:“我答应了要和他在一起,生死都要相依。祯儿就在外头,待崔禄找来,他会带他走。”
说罢,便蹒跚地扶着崔云柯迈向门槛。
江忆之面色铁青,一瞬想破口大骂姚黛蝉的痴愚,却怎么也没有了那点隐匿的幸灾乐祸。
看她面无血色,执拗地要带崔云柯走,心头活若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他下颚绷紧,有心还想说什么,姚黛蝉突然僵在原地不动。
“……阿蜩?”
却见姚黛蝉蓦地向前栽倒,江忆之一惊,再顾不得旁的,慌忙上前将两人都扶住。
“夫人,二爷!”外头响起崔禄的叫喊,江忆之蹙眉扭头,想要抱起姚黛蝉。
然而她一双手死死抓着崔云柯的,他试了几次,竟完全无法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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