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正文完(2 / 3)
江忆之深呼吸,睨着崔云柯消瘦的面颊,厌恶而又无奈地别开眼。
命推着人走,不知不觉,一切都变成了他从不曾设想过的模样。
他起身呵道:“来人,带进去!”
监察府中药香氤氲。
医师诊断过后,江忆之面上惊疑,瞧着姚黛蝉那虚弱的面颊,心头先是后怕,再是酸涩。
她竟这样爱崔云柯,身子分明已经强撑到了极点,却不肯罢休。
他瞪着床榻外侧的男子,恨不能他真死了。这念头却只是一瞬息,海东青带来药后,崔云柯的呼吸便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平稳,不过三天,就已经开始和正常人一样有力。
难杀得很。
第四日,崔云柯的手指开始有了动静。江忆之瞅准机会将两人分开,立刻把姚黛蝉送去了别的院子。
一回来,便见榻上的男人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头,一头如墨长发淌在腰间,脸色虽还苍白,却还是一如既往从容淡定。
“阿蝉呢。”
江忆之的脸立即变得扭曲,自己辛苦这一遭救他狗命,他竟不曾感谢一句,张口就讨人嫌。
“她好得很,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崔云柯淡漠道:“你的药若无问题,我何必担心。”
“你这是在质疑我?”江忆之恼怒,“崔云柯,若非你成全了我爹娘,我连看你一眼都不屑!”
有些事,恨得绵长,不恨得突然。
甫闻父母都会被处死时,江忆之愤恨地想毁了一切。
他自小就活在仇恨里,好不容易与母亲团圆一回,等到的却是天人永别的结局,怎能不痛。
没想到的是,在城郊外,不起眼的青顶马车将原本该处斩的两人载了过来。
娘腿脚不便,爹断了一臂,却都好好活着。
江忆之欣喜若狂,又感到此事的发展恐怕不对。
问及爹,他神情沉默,不作言说。江忆之忽而有了计较,这应当是崔云柯的手笔。
江忆之头一次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异父兄长。
爹告诉他,崔云柯才学冠绝,城府极深,假以时日定是侯府的话事人。同窗的学子们告诉他,崔云柯是二元及第的探花,当朝无出其右的如玉公子,五十年内无人能越过他。世人告诉他,崔云柯是为民请命的好官。他无谓艰险,一力操劳民生,将天下放在心中,青史定会载他一笔。
隆景帝的种种举措告诉他,崔云柯是他的挚友,亦是他毕生的敌人。他忌惮他,却欣赏他,更不得不用他。
就连自己,少时反复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曾暗暗崇拜他。
可他是崔朔的儿子。他一样偏执。他不当轻而易举就放走了娘和爹,更不当对这一切毫不在意,衬得他二十几年的执念都像个无聊的笑话。甚至自己渴盼已久的团圆,只是崔云柯提前埋下的一颗筹码。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崔云柯面不改色,起身便为自己斟了一盏茶,“我了你们心愿,你身为人子,自然应当回馈。若药到得早些,也无需阿蝉忧思,更无需这次南下。”
早在暗中找不出药材时,崔云柯便猜测到了海外。去信了江忆之,要求他问询在沿海经营多年的白莲教众,寻出解药。
江忆之不甘不愿地回信,言辞狠戾地表示会帮忙。但对此,崔云柯也没有全权地把握。一直到回京,江忆之的解药也不曾送来。
既然如此,这件事他便不曾告诉任何人,以免给他们带来无谓的希望。
但姚黛蝉决意带他南下时,崔云柯未忍拒绝。未想又稀里糊涂撞到了江忆之面前,解了毒。
崔云柯收回视线,这次,却不会对江忆之生出任何嫉恨之感。
江忆之不悦:“药我已经让海东青送去了,谁知道你会南下?”
谈到这里,江忆之也十分心烦。
药物繁多,一样样寻找适配花费时间极长。他白日处理公务,晚上还要盯梢药师试药。好不容易配好送去,崔云柯这该死的却一声不吭就离京,以至于人药错开,阿蜩闹到他跟前,叫他看了这一场反胃的大戏。
崔云柯扯唇,懒得理他一般,也不正眼看他,“阿蝉在哪里。”
江忆之最看不得他这目下无尘的傲慢,着恼冷笑:“阿蜩不会见你。”
崔云柯眸子一乜,江忆之得意道:“我救你的条件便是你们此生不复相见。我会像你一般兄死弟及,将她兼祧。”
“江忆之,你找死。”崔云柯面上冷冽,挥开他便要开门。
江忆之将门按上,恻恻冷笑:“怎么,你也有虎落平阳的一天?”
大病未愈,崔云柯的身体委实不能和江忆之相比。他沉下面孔,“江忆之,你想怎样?”
见崔云柯的棺材脸上终于有了波澜,江忆之携一抹大仇得报的嫉恨,畅快道:“你若效韩信受胯下之辱,再唤我一声爷爷,我倒是可以放你和她见一面。”
崔云柯阴森了眸色。江忆之全然不惧,挑衅地同他对视。
气氛僵持之际,“崔云柯!”
门自外大力推开,清脆的女声急急呼唤着,便像一只寻主的雀鸟,一头扎进了青年的怀里。
江忆之面色一变,见之后行来的刘如兰,立时没了话。
“崔大人苏醒,可喜可贺。”刘如兰得体地贺喜,便对江忆之福福身,“江郎,爹娘来了信,你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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