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留下来(1 / 3)
宫中据传出了刺客,禁卫十分戒严。
凡是出人者都要脱去外衫检验,确认不曾携带尖锐之物才能入内。
崔云柯也不例外。
一路以来,长乐宫的念经声减少了许多。他惯例逡巡,那位自江寄出现后就没了踪影的三悔道长,今日似乎也不在。
收回目光,他跟着前来领路的张茂一路绕去了后宫。七拐八拐,在一处人烟罕至的寻常宫室前驻足。
张茂小步上前通传,过一会儿,隆景帝顶着右颊上红紫的拳痕出来,一手搭着襟上扣子。
张茂震惊:“陛下的脸!”<
隆景帝不耐挥手,“药熬了没有。”
张茂忙下去取。他这才将目光投向崔云柯。青年站在朱红宫墙下,肩上几许白雪,沉静持重。
一晃,就好像回到了二人在兰阁老后院中初见那一日。
隆景帝面上刚要扬起的伪笑落了回去,语气不如以往轻巧,“这京城里也就你和她算得旧相识。崔持玉,同她说几句罢。”
厚重的毡帘掩着一切,崔云柯扫了眼,颔首。
青白天光斜入一线,杨映真循声抬头,见来人,微有意外。
“崔大人。”
她衣着完好,长发却披散,唇角有不显的伤痕,嗓音也嘶哑。
崔云柯守矩地在一尺外站定,这声线当年赈灾时他也曾听过,皇后这几日大约嘶吼了许多次。
“娘娘安好。”
杨映真眼眸一冷,“是李见照叫你来说服我的?”
她罕见地同人生气,“我已决意不做大邺的皇后,请崔大人直呼我名。”
崔云柯道,“陛下并未废后,娘娘还是天下之母。”
杨映真迟了一刻,扭头,“凤印我一早就给了陈贵妃,我不是。”走之前,杨映真便让人将凤印埋到了落英宫的院子里,确实不曾执掌。
崔云柯默,这位皇后于武艺上天资聪颖,为人却固执地任性,常有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隔墙有耳,崔云柯也并不欲劝导什么,只道:“昔年在安陆,娘娘为护陛下免遭奸人毒害废了右手,陛下一直心有歉疚。此番出逃陛下震怒,却也未必没有回旋余地。娘娘若愿与陛下坦诚相对,或可解开多年心结。”
杨映真一瞬愤怒地想起身,刚一动,便乏力地坐了回去。
她忍着脑中的眩晕,咬牙撑直身体,“那是我爹的命令,我废一只手是理所当然。可他如今是皇帝了,不缺亲卫。崔大人,我知你公平公正,不指望你感同身受。然而我做王妃本就是一场荒唐,现在职责已尽,我自愿退位,他却将我监禁在此,这算什么道理?”
“你与他多年至交,也与我相识多年,却不能体谅我一点?”
她头一回这般疾言厉色,字字句句却叫崔云柯想到了姚黛蝉那只不知好歹的虫豸。
两者之间此时出奇地相似。
杨映真见他不语,也沉默了下去,“为难崔大人了。你是他的臣子,本就不能违逆他。”
崔云柯垂眸,忽而行去,取茶水蘸手,在光滑的床沿写动。
杨映真看去,只见指尖之下是五字。
庞观海……无事?
杨映真愣住,崔云柯将茶盏放回原位,“娘娘既不口渴,微臣便放下了。”
杨映真反应过来,又沉下了面孔,“崔大夫人可还好?”
崔云柯眉头微动,杨映真轻叹,“我同她投缘,她也是孤身来到京城,又常常生病,望侯府好好待她,莫因我与她有几分交情而牵连。”
杨映真这些日子怀疑过许多人。计划失败,显然是有内鬼。但不知何故,她几次复盘,并不认为告密的是姚黛蝉。
此次和李见照几番要求见她,来的人却只有崔云柯后,便更加认定了这件事。不禁担心她这知情者的身份会不会受到惩戒。
他顿了顿,语气很轻:“臣自会安排她的去处。”
杨映真低脸,“麻烦崔大人。”
崔云柯刚动身,杨映真又道:“下回崔大人给我讲讲安陆罢。”
他回首,杨映真的身子撑不住地往后仰,“我已不大记得了。”
崔云柯颔首,“是。”
毡帘一掀,正见隆景帝那张刚刚上了药的脸。
侍女端着温热的汤药上前,他站在门前,果不其然得到了杨映真厌恶的眼神。
隆景帝俊颜扭曲了瞬,冷哼,“怎么不挥你那拳头了?”
他上手取了药碗,强揽着人灌下最后几口,皮笑肉不笑:“广宁的军户朕已经全部调遣。”
“朕马上就将庞观海碎尸万段,不信熬不软你这把骨头!”杨映真震怒,却一剂药下去,说话都虚乏。隆景帝在她身上重重摸了把,见她只能怒视,便放心地探入她裤腰。
杨映真陡然张了张嘴。
隆景帝以为她还有残力负隅顽抗,本能一避。却见她一动未动,黑白分明的眸子只盯着他瞧,一下又被激起了火。
“再瞪,再瞪朕立刻宰了荣蕴!把崔持玉他那便宜嫂子也抓来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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