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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蝜蝂(1 / 2)

姚黛蝉蜷在炕上,梦中被刀光一闪,匆促摸上自己的脖子。

没有血迹。

她松口气,又顺着往上摸了摸脸,头还在。

舌头也没有吊死鬼似的伸出来。

肚子更不痛,未曾喝下毒酒。

擦了额上的细汗,姚黛蝉长长喘息了会儿,试图重新入睡。

却怎么闭眼数羊都睡不着。

姚黛蝉看着被雪糊满的窗子,索性坐起来喝了口茶。

江游没有归来,她略有些遗憾,但不感到奇怪。

虽说和民妇们没套出什么话,种种事件在前,她也知道他恐怕有诸多压力,不可能和以前一样肆意在山间奔跑。

姚黛蝉取枕头垫腰,突然觉得鼻子里头痒痒的。一动,血花落在手背上。她微怔,忙抬头,好在没多久就不滴了。

嘴里还是干燥,恐是这热炕的问题。

到底不像在侯府,可以奢侈地烧炭。姚黛蝉又灌了几口茶,才擦去那滴血,手一顿。

崔云柯肩头的伤不像致命的,再者动静那么大,不可能一直一个人都没有吧?

他若不是个傻子,就不可能真的一直等着她。

姚黛蝉抿着茶水,又想起他将自己护在狐裘下的那一幕,胸口闷闷地不舒服。

若他死了,皇后和谁传信?

…他应当不会死吧。

姚黛蝉心境复杂,一时盼他不死,一时又希望他真死了。

崔云柯面如冠玉,心如罗刹。只因为她骗了他,他便要她自戕,还逼她失了身。若他不死,发觉她不见岂不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一思及这处,她便忍不住打个寒战,不禁设想以后。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好歹伺候了他那么久,总归有几分感情,不至于那样狠辣。

况且他受了伤,不会那么轻易找到她的。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

夜幕深重,芳歇听到别院后的小道里传出动静,疑惑那人为何今日来到,一边伸手将地门打开。

对上底下那双眼时,霎时震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一直不听人声,薛夫人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袜子,蹙眉去看了眼。

看到门口立着的崔云柯时,唇色一白,手中绣绷抖擞坠地。

“你,你怎么会——”这条密道是江寄专属,除了他和儿子,无人知晓。长子贸然出现在这里,不亚于白日见鬼。

崔云柯自如地迈入房中,并未解释自己如何得知这处地道,也未质问她明明收到自己要带姚黛蝉来拜访的来信,却还是闭门不出。

“父亲遇事。母亲若愿佐证,可助侯府转危为安。”

他唇微微翘起来,如一尊被邪佞附身的玉像,神姿高彻,却凶兆尽显。

薛夫人怔怔瞧着他,蓦地两肩一震,指着崔云柯狂笑连连。笑声轻而易举盖过了屋外的寒风,癫狂地一旁芳歇也愕然。

“你既发现了,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去帮他?”薛夫人砸了篾箩,绣线布头撒了一地,“他活该,活该!”

他淡然,明知故问:“江寄亦在宫中。母亲若想见他,这是机会。”

薛夫人震惊地看着这个儿子,旋即强撑着冷笑,“这些事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莫要以为你有些美名权势,就真能转圜世上的一切。”

“祖父在时,待母亲称得上关照。体谅母亲不易,是祖父做主允母亲长居青云观。”

崔云柯只用一种漠视一切的眼神,一点点剜下她精心维护多年的秘密。

“我此前并不明白,为何祖父走前的眼神那般悲痛,为何厉声要我兄友弟恭。兄长即便能力不足,有我掌家,再如何也不至于维系艰难。后来仔细思忖,才知祖父担忧的或许不止于内忧,还有外患。”

他扫室内一周,瞧了眼地上那双白袜,平静转身。

芳歇欲言又止。

门在夜风中拍打,颀长的人影离开时,薛夫人一下便站不住。芳歇哭着将她抱起,“小姐,小姐!”

薛夫人虚虚瘫坐,“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吩咐好看守严加围住别院,崔禄皱着眉下山,满心都是为自家爷感到的心酸不忿。

崔云柯走在陡峭的山中,沉静地想起幼时。自己也是这样被抛在山里,独自走了许久才回到家中。高热之后,迎来的不是家人的关怀,而是一叠叠的空白课业。

飞雪如霰,打在身上,却未曾传来什么疼痛。在连续的背叛之前,约莫丁点躯体之痛也不算什么。

崔云柯面前不可避免地浮起姚黛蝉那张巧笑倩兮的脸。那鲜活的皮囊之下,填塞的是无休无尽的谎言与算计。他自小便擅长克制愤怒,此刻一步步走着,心绪竟然被各色描绘不清的情绪充斥,叫嚣着快快放他们出去,好畅快淋漓肆虐一场。

他给了她那样多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却通通被弃如敝履。她大约正在沾沾自喜,等她的好情郎来和她双宿双飞。或许还在娇嗔地同旁人嘲笑他,得意地比划她是如何将崔云柯这个人玩弄于手掌心的。

杀了她,太便宜了她。

他要她看着,她的好情郎被轻而易举击垮,她精心渴求的一切被轻描淡写地粉碎。再亲眼见证自己如何凄清地死在他手中,化为玉磬院的尘泥,日夜在他脚下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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