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宫闱(二)(1 / 3)
落英宫的陈贵妃出身扬州,在潜邸时就颇为受宠,隆景帝登基后更是将落英宫特意翻修一遍给了她,闲来无事便与她吟诗作对,一月有二十日都与陈贵妃一处。永宁宫却几月都不得隆景帝踏足备受冷落,皇后与陈贵妃之间自然不睦。
今日这一遭,不过又是陈贵妃随意扯了个理由杀皇后的威风。却不知何故将赏莲的姚黛蝉牵累入内,反而落了个谋杀臣妇的罪名,叫皇后逮住了,当机立断下令擒人。
众人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约而同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慢着。”
却有人举步而来,朗声制止了前去捉人的宫婢。
女眷们一见来人纷纷福身,自发分出一条道。绛红圆领袍的隆景帝负手,“何事需擒拿落英宫的宫人?”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不显的厌烦:“陛下不妨问问这些宫人,陈贵妃的人是如何害崔大夫人落水的。”
隆景帝看她冷脸相待,面色刹那阴沉,也冷笑一声:“好啊。你们倒说说,贵妃好端端的在落英宫,害八竿子打不着的崔大夫人做甚?”
不过才照面的功夫,帝后便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张茂和皇后身边的荣蕴姑姑慌忙拉架,立刻出言先请各位臣子夫人移步,再吩咐宫人去请陈贵妃。
哪知隆景帝嗤声:“叫贵妃来做什么?贵妃身子娇弱,受不得这般粗蛮的指摘!”
皇后面无表情:“贵妃身子娇弱,崔大夫人又何尝不是?”
眼见二人又要吵,张茂头疼不已。远远见崔云柯往此处行来,连忙道:“陛下,娘娘,少詹事回来了!”
崔云柯在殿内时恰好以内急为由告退,隆景帝倒意外他如此之快,立时一顿。
“宫中这般疏漏,竟容臣妇随意落水,刺客岂不来去自如?宫禁安全,天子颜面,关乎国体,恳请陛下、娘娘明察,以绝效尤。”
青年眉目清正,只字不提贵妃,却句句扣在“宫禁安全”与“天子颜面”上,将一桩后宫争斗的琐事高高架起。
隆景帝面色微微一凝,确无法驳斥这番话什么。只好挥袖,“张茂,请贵妃来!”
又斜眼端坐不动的皇后:“好好还她一个清白!”
皇后扯唇,松了口气,看向崔云柯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崔云柯状似未觉,只不动声色睨眼紧闭的暖阁,眉心拧了拧。
暖阁内,姚黛蝉已换上干净的宫装。宫婢将她脏污的发洗干净,正不断用细麻布擦拭。看她面色还苍白,皇后免了她起身见礼,关切地问了她些话,又赏了一溜宝贝。姚黛蝉颇为惶恐,听得皇后说要彻查此事还她公道,不禁柔柔低眼。
“那手粗糙,不像是女人的。可妾摔地仓促,不曾看到脸。”
姚黛蝉心中对这事儿几乎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恐怕何采莲提前得知消息,故意让陈贵妃的人误判,害她落水。但何采莲应是知道了侯府的事,姚黛蝉不把她敢捅出来,只好先略过。
皇后正色:“崔大夫人可愿信任本宫?”
她眉目英朗,虽不那么柔美,却有股包容在。姚黛蝉难以对她生出恶感。
可是神仙斗法,她一个小喽啰焉敢置词,便仅仅点头,不敢吐露确凿的字句。
看出她的畏怯,皇后眸色转平,淡淡笑了声,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罢,你无故卷入,是我心思不纯。”
姚黛蝉本以为她要敲打自己,闻言禁不住一愣,又看向皇后。
皇后颔首:“夫人先修养,本宫有事先行一步。若有事便和荣蕴说。”
她毫无架子,起身格外利索,全无她以为的严肃迫人。
根本不像个皇后。
姚黛蝉怔了又怔。
外头陈贵妃从銮驾上下来,一见地上跪着的落英宫宫人,说话便带了啜泣:“皇后何必污蔑臣妾?臣妾疯了,在宫宴上对皇后的人下手?”
她坚决不认是自己故意在宫宴上挑事,只说是自己擒拿罪婢。皇后冷眼看她,命人逐一检查宫人们的手。
却见有老茧的不少于五人,难以对证。
陈贵妃倚在隆景帝身侧,眼中已有得意。看皇后第二遍审讯落空,陈贵妃悲伤道:“皇后何至于这样恨我?”
皇后面色发沉,众人不敢言说,还是阁老夫人出言打破僵局:“不若请崔大夫人来辨认,看看可能认出。”
众人都称是。隆景帝不好拂臣子面子,只好应允。
姚黛蝉被人扶着出来,入目便见正中央的隆景帝。
他身姿高挺,比崔云柯也不差。一派天潢贵胄,面貌俊美,却有些风流阴柔,也不同于她以为的四方脸的威严帝王。
身边那一身素衣的陈贵妃则分外清雅,书卷气十足,举手投足极引人呵护。好像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旁隔了几尺站着的皇后倒格格不入了。
隆景帝未料姚黛蝉出乎意料地美貌,目光有几许打量。陈贵妃本不以为意,一看姚黛蝉一身品红宫装盈盈袅袅,攥帕子的手不由紧了紧。
“崔大夫人来得正好,快瞧瞧,到底是谁做的恶?”
她一出声,隆景帝也清嗓:“崔夫人。”
姚黛蝉闻言收回视线,当真绕着几排人走动。
众人目光都跟着她,姚黛蝉挨个逡巡,看了两圈,却没有出声。
陈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焦急:“崔大夫人,可看出什么?”
姚黛蝉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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