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3 / 6)
薛似云站在殿中。
“臣妾想请陛下,让德妃带四皇子去封地。”
李频见的手还搭在折子上,指节壓着纸边。
他没有立刻问,也没有怒,只像终于等到一枚棋子落在早已算好的地方,“你到底还是来了,朕知道你迟早会替他开这个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迎面浇下来,薛似云没有接话。
“朕知道你会说什么。”他从案后起身,绕过几卷江北折子,走到灯下。
“你会说,四皇子留在京里,杜家会把他推出来;德妃护不住他;两个皇子被前朝后宫看着,对国朝无益。你还会说,让他离京,不只是为李翊,也是为李衡。”
他说一句,薛似云的脸色便惨淡一分。因为这些确实都是她心里的话。
李频见停在她面前,“你说吧。”
薛似云喉间微动:“陛下都说完了,是否準臣妾的请?”
“朕可以準。”李频见道,“朕不准的,从来不是这件事。”
薛似云抬眼,“那是什么?”
“薛似云,你今日是替李翊来的。”
殿外雨打在石阶上,像无数根细针。
她想否认,可否认到了唇边,竟觉得疲惫。许久,她道:“是。”
李频见的眼神沉下去。
她竟然承认了。
他像等了很久,等她自己说出这一句。可真听见了,心口那点怒意反而不如想象中痛快。
薛似云望着他:“是,我替他来。陛下满意了吗?”
“朕不满意。”李频见声音压得很低。
“朕给过你机会。李翊问旧事,朕没有拦;朕抬李衡,也是让你知道,他不是你唯一的路,朕等着你自己停下。”
他缓缓逼近半步,“可你没有。”
薛似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陛下说得好像臣妾一个人把李翊送到了今日。”
“是誰让他坐到太极殿东侧?是誰让陶丹识教他看折子?是誰让他知道,皇子若想活得好,便不能只做孩子?”
她声音一点一点发紧。
“李频见,你如今怪我替他开口,可你早就把他放在那里。你把火点起来,把人引过去,然后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
李频见眼底终于泛起一点冷意,“朕是皇帝。皇子长大,本就该读书、听政、知朝局。国朝不是群玉殿,不能由你抱着他过一辈子。”
“臣妾没有想抱着他过一辈子。”
“你有。”这一声落得很重。
薛似云怔住。
李频见看着她,字字清楚。
“你不是想抱着孩子,是想抱着那个还全然信你的李翊。你怕他长大,怕他问旧事,怕他知道你当年说的不全,也怕他有朝一日不再只叫你娘娘。”
薛似云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李频见没有停。
“所以他一向你露出一点旧日亲近,你便动了李衡的课。你明知那里面有他的私心,也有你的私心,可你还是做了。因为你舍不得。”
薛似云咬住喉头那一点颤意:“陛下倒把臣妾看得透。”
“朕看你看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李频见伸手,似乎想碰她,却又在半途停住。灯火落在他手背上,照出岁月留下的纹路。
薛似云看着那只手。
很多年前,这只手也曾在行宫里抚过她的脸,带着欲、审视、旧人的影子,还有一点她那时还分辨不清的怜惜。
那时他让她叫他“李郎”。
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他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他在乎的是,她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叫出那一声“李郎”。
薛似云忽然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薛似云。”
李频见的手停住。
太极殿里的雨声像忽然遠了。
薛似云抬起脸,眼底没有躲闪,“陶丹识给我名字,给我身份,给我一张能进宫的脸。可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过是一层皮。”
李频见缓缓收回手,“朕知道。”
“可陛下仍叫我做薛似云。”
“因为你已经是薛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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