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 / 3)
佑和四年三月,德妃与四皇子启程去沧州。
出京那日天色很晴。前一夜落过雨,宫道被洗得干净,青砖缝里还积着淺淺水痕。承香殿外一早停了車驾,内侍省、尚宫局、宗正寺的人来来回回,箱笼一只只抬出来,又按册点过。
杜心如仍是德妃,可出京随子就藩,与在宫里做德妃,到底不同。
李衡站在她身侧。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今日之后許多东西都不一样了。他没有哭,也没有多问,只在乳母替他理披风时,低声说:“母妃,三哥会来送我吗?”
杜心如手指一顿,“也許会。”
李衡低下头,“若不来,也不要紧。”
杜心如看着他,喉间忽然发紧。
这孩子从小便这样,不争不抢,不是不想要,而是知道有些东西伸了手,也未必接得住。
她替他理好系带,“你三哥若来,你便好好辞别。他若不来,也不要怨。”
李衡点头,“儿臣知道。”
话音剛落,外头内侍来报:“三皇子到了。”
李翊进了承香殿。
他穿着月白圆领袍,身后只跟着谷雨。少年站在殿门前,先向杜心如行礼,又看向李衡,“四弟。”
李衡回礼,“三哥。”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从前在尚书房里,他们也常见。一个锋利,一个温吞,一个总走得快些,一个总慢半步。那时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站在承香殿门前道别。
李翊看着院中那些箱笼。
上头贴着内侍省的封条,写着“沧州”“德妃”“四皇子”,每一个字都像把李衡从京城里一点一点摘了出去。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可真看见了,心里竟没有多少松快。
李衡先开口:“三哥以后多保重。”
这话说得太正式。
李翊皱了皱眉,“沧州又不是天边。”
李衡轻声道:“可也很远。”
杜心如在旁边看着,道:“三皇子能来,臣妾与四皇子心里都感激。”
李翊听出这话里的分寸。怨也好,谢也好,都被她收了起来,只剩一层礼。
他抬眼看向杜心如,“德妃娘娘不必这样说。”
杜心如微微低头,“该说的。”
她停了一下,終究还是补了一句:“京中风大,四皇子身子弱,出京也好。”
她把所有人不敢挑明的事,轻轻碰了一下。
李衡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李翊,低声道:“三哥,母妃说,去了沧州,便不用日日同人比了。”
去了沧州,便不用同人比了。那留在京里的那一个呢?是不是終于不用再被人分走目光了?
李翊想起东元宫,想起群玉殿里满地箱笼,想起薛似雲说:“以后,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半晌,他才道:“沧州水路多,别贪凉。”
李衡一怔,点头,“我記得。”
李翊又道:“读书别落下,骑射不必急,先把身子养好。”
李衡这次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些红,“三哥也保重。”
再过半个时辰,車驾出了宫门。
李翊站在宫道尽头,看着那队车驾慢慢远去。德妃没有回头,李衡却掀了一点车帘,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李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那一点浅灰色帘角,很快被宫门外的春光吞没。
李翊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问:“东元宫在哪边?”
谷雨一愣,“殿下……”
李翊已经转身往西北走去。
东元宫比他想的还远。
从前他去群玉殿,闭着眼都知道哪条宫道近,哪处拐角有桂树,哪一段路到了雨天会积水。可去东元宫这一路,他几乎没有走过。
越往西北,宫道越冷清。
墙根下青苔未干,石缝里冒出几株细草。春日明明已经来了,这里却像慢半拍,风吹过时仍带着一点旧冬的凉。
东元宫门前有内侍守着。
李翊停在门前。
守门内侍见了他,忙跪下行礼,“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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