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4)
李翊走出東元宫时,夜风从廊下横穿过去。
谷雨追在后头,手里撑着伞,却不敢递上去。太子脸色在灯下白得吓人,方才从東元宫出来时,衣袖被风吹起一角,他才看见那只攥紧的手,指节已经泛青。
宫道很长。
東元宫离東宫远,离太极殿也远。夜里走过去,连灯都比别处少些。墙根下有新长出的细草,被夜露压得低低的,风一吹,像许多伏在暗处的影子。
“去内侍省。”李翊转过脸。
夜色里,他眼底红意未退,却已经没有方才在东元宫里那点狼狈。那狼狈像被他硬生生按回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层冷。
内侍省那邊早已熄了大半灯。
春夜里舊档房的门紧閉着,值夜的小内侍听见太子车驾到了,吓得连滚带爬出来迎。
陈礼还没有睡。
他被东宫傳召过后便知道今夜未必安稳,只在窄榻邊坐着,外衣都没有解。李翊进门时,他已经跪下。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翊看着他。
屋里灯火不亮,陈礼跪在那一片昏黄里,背影比白日里更瘦。
一个内侍。
一个杀过宋令儀、跟过江晴岚、知道许多舊事的人。
只要他活着,别人便总能说:看,太子身世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李翊慢慢走到案前。
案上放着几卷舊档,旁邊搁着半盏冷茶。陈礼这些年就这样活着,守着舊纸,守着死人的名字,也守着那些該烂在宫墙下的秘密。
“陈礼。”李翊开口。
“臣在。”
“你为什么还活着?”
陈礼额头伏在地上,声音很低:“臣該死。”
“既然該死,为什么还活着?”
陈礼手指在地上轻轻收紧,“陛下留了臣一命。”
“宋令儀死了,江晴岚死了。知道旧事的人,死的死,閉嘴的闭嘴。只有你还活着。”
李翊低头看他。
“你活着,是不是就是为了有一日让人知道,太子生母死得不干净,养母同内侍牵扯不清,贵妃又把这样一个孩子接回去养?”
李翊道:“傳内侍省掌事。”
那小内侍脸色煞白,飞快去了。
不多时,掌事内侍跪在门外,连头都不敢抬。
李翊声音很平:“陈礼旧罪未清,带去东宫。孤要亲自问案。”
“殿下。”这一声从门外传来。
李翊回头,看见陶丹識站在门前。
他应当是听见消息后匆匆赶来,官袍外头只披了一件薄氅,鬓邊被夜风吹乱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礼,又看向李翊。
“殿下不能带他走。”
李翊唇边动了动,“太师要拦我?”
陶丹識走进屋内,“臣要提醒殿下,这里是内侍省。陈礼是太极殿留下的人,不是东宫私奴。”
李翊看着他,“所以孤连一个旧罪内侍都动不得?”
“殿下如今是太子。”陶丹識声音压得极低,“不能动。”
李翊的眼神終于冷下来,他只是看着陶丹識,看了许久,忽然问:“若有一日,旧事落到太师身上,太师还会这样说吗?”
陶丹识眉心轻轻一动。
李翊继续道:“你也有旧事。谁身上没有旧事?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要我忍下?”
李翊看向陈礼,“他杀我生母,牵我养母旧名,害我身世成了水房后头的笑话。他今日不死,日后还有人会拿他来说话。”
陶丹识道:“殿下杀了他,旁人只会更知道他该说什么。”
李翊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那便一个一个杀。”
这话落下,连陶丹识的脸色都变了。
李翊像自己也听见了,没有再说第二遍。
就在这时,刘恩学来了。
他来得不急不缓,像早知道会在这里见到这些人。进门后,他先向李翊行礼,又向陶丹识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礼。
“陛下口谕。”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