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3 / 4)
“会。”李频见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会选一个对东宫最妥当的人。”
“没什么不对。”薛似云停了停,“只是对字底下,常常压着一个人的一辈子。”
李频见靠在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春闱,东宫,詹事府,太子名声,太子婚事。
这些事原本都该由皇帝一一裁断,如今却一件一件先从东宫过来,再由中书递入太极殿。李翊处置得快,陶丹识补得稳,朝臣称道,礼部称便。
每个人都在说,太子渐成气候。可气候一成,皇帝便像退到了一步之外。
他不是不懂,只是病中人连怒意都来得慢些。
薛似云道:“你若问我,太子妃该挑什么人,我说不上来。别太蠢,别太软,也别太会愛他。”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李频见心口微微发涩。
薛似云继续道:“他如今会把人放到该在的位置上。若那姑娘太爱他,迟早会被那个位置磨坏。”
李频见看着她,像听见了许多旧话的回声。
病中人倦得快,他说话渐渐少了。
薛似云坐了一会儿,见他眼皮沉下去,便起身将灯拨暗一点。
“睡一会儿吧。”
李频见道:“你要走?”
“等你睡了再走。”
他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在太极殿这样坐过了。”
薛似云没有接,只把旁边的薄被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敞开的衣襟,“少说话。”
李频见竟真的没再说。
他靠在那里,呼吸慢慢沉下来。眉间仍有一点皱着,像梦里还有未批完的折子、太子未定下的婚事和许多不肯放手的人。<
薛似云坐在灯下,看了他一会儿。
许多年了。
她很少这样安静地看李频见。
从前在群玉殿,他来时总带着欲念、权力、试探和宠爱。后来争执多了,彼此一见面便像要先把刀藏好。再后来,她在东元宫,他偶尔来坐,二人说些猫、花和闲话,像都在学着如何不把旧伤撕开。
如今他病着,睡在太极殿里,倒显得人间了一些。
可也只是显得。
他醒来,仍是皇帝。
她回去,仍在东元宫。
薛似云起身离开时,刘恩学守在外头。
“半个时辰后再看药。”她道,“今晚别让他看折子。”
刘恩学低声应是。
薛似云走下太极殿长阶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吹过,宫墙下积水映着一点灯火。东元宫的轿子停在远处,忍冬守在轿边,见她出来,忙替她拢了披风。
“娘娘,回去吗?”
薛似云点头。
回去。
这个词如今听着仍有些奇怪。
群玉殿不是她的归处,太极殿不是,宫墙外更不是。东元宫是李频见给她划下的牢,却也成了她如今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灯火仍亮着。
那里面睡着李频见。
一个病了的皇帝,一个仍不肯放她走的人,一个在她心里永远无法只用恨字说完的人。
薛似云放下轿帘。
“走吧。”
第二日,陶丹识递了太子婚事的第一份名册。
名册不长,前头几家皆是宗室与勋贵旧族,写得妥帖,却看得出只是陪衬。
真正被圈出来的,是江南季氏。
季家清贵,门第不浮,族中有人在国子监讲学,有人在地方任学官,声名干净,与陶、杜两家都不算太近。
季氏女年十六,名唤季微岚。
陶丹识在那一行下方,只批了四个字:可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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