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 / 4)
佑和十三年冬,宗正寺与禮部先后递了折子。
一封请四皇子暂留京中侍疾,以全父子人伦;一封请四皇子暂协宗室祭禮与岁暮太庙诸禮,说四皇子多年在封地,对京中宗室旧制生疏,如今既已回京,正好趁此熟悉。
一封是孝,一封是禮。
折子送进太極殿之前,东宫已经先看过。李翊没有壓,不仅没有壓,还在后头批了一句:所议合礼。
四个字传出去,朝中安静了半日。
谁都看得出来,太子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背上逼弟离京的名声。四皇子刚回京,德妃日日出入太極殿,宗正寺、礼部、杜家都已经动了。
太子越是不拦,越显得从容。
可就在这两封折子递上的同一日,太醫署也换了新章程。
太極殿一切动态,均要上报东宫。
御前内侍重新点人,刘恩学还在,却被慢慢壓到了外层。新换进来的内侍说话極谨慎,做事也妥帖,只是凡事都要先问一句:“东宫那邊可有交代?”
东元宫很快觉察到,太子要动手了。
陈礼原本只是去尚药局取一味安神香。走到半道,被两个新换上来的内侍拦住,要看东元宫出入记档。
陈礼忍着气报了名,又等了半炷香,才被放过去。回来时,雪已经落了满肩。
他进殿时,薛似云正坐在窗邊。
窗外雪壓着石榴枝,枝条沉沉低下,偶尔被风吹一下,便落下簌簌白粉。
“怎么去了这样久?”薛似云问。
“外头换规矩了。”陈礼低声道,“说是东宫有令,近来宫中夜间出入都要登记。尤其东元宫与太极殿之间,不可随意往来。”
薛似云的手停在书页邊,“东宫有令?他如今也开始管我了。”
“太极殿呢?”她问。
陈礼道:“刘恩学的人被撤了几个,太极殿的动向,听说也要先送东宫。”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她问:“德妃还在太极殿?”
“在。”陈礼道,“德妃娘娘白日侍药,夜里也常守在偏殿。四皇子昨夜守到三更才歇。”
薛似云望向窗外。
雪色沉沉,宫墙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她进去了。”她低声道。
说的是德妃,也像在说她自己。
入夜后,太极殿传来消息。
来传话的不是刘恩学,而是一个年輕内侍。那人站在东元宫门外,规规矩矩回话,说陛下夜间咳得厉害,太醫署已经入内,德妃娘娘与四皇子殿下正在偏殿侍疾,刘公公让人来知会貴妃娘娘一声。
“知会?”薛似云坐在殿中,望着跪在门外的内侍。
那小内侍头低得很低,“是。”
“刘恩学为什么不亲自来?”
“刘公公……让奴才来回。”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刘恩学不能亲自来。或者说,他不能輕易离开太极殿来东元宫。
薛似云看了那内侍片刻,道:“陛下如何?”
“太醫说,只是旧疾反复。”
“见血了吗?”
那内侍肩膀猛地一颤。
薛似云缓缓起身,“说。”
小内侍伏得更低,“帕子上有一点血。太医说……不妨事。”
不妨事。
宫里最会说不妨事。皇帝这些年一日一日病下去,太医署说得最多的也是不妨事。
可真到不妨事的时候,谁会半夜来东元宫通传?
薛似云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陈礼,开内库,取乌木匣。”
那只乌木匣,在东元宫内库最深处。
是佑和八年李頻见病重那一次,刘恩学奉旨送来的。
那夜雪也很大,李頻见让人带来的不是衣料,不是药,不是金银珠玉,而是一只沉得几乎抱不动的乌木匣。
匣中是金册金宝。
没有公开册封,没有礼部明旨,也没有后宫大礼。李頻见只让刘恩学说了一句话:“陛下说,娘娘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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